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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好命》60-70(第11/15页)
抬手扯松领结带,径直朝会议室走去。玻璃墙后面,几张熟悉的老脸已经围坐,面容严肃,氛围沉重。
我推门进入,合伙人亚利斯克·哈灵顿皱眉看过来,点点下巴示意我坐到他身边位置,紧接着他递来一沓卷宗,厚得能当转头使。
“季,”他开口,表情有些无奈,“这个案子,你的了。”
我接过,无视封面上显眼的深红印记,拆开,里面是几张照片。
奢华的学生公寓内,昂贵的地毯上,大片已经凝固发黑的血泊中央,躺着一位面容模糊的年轻男子,乔治·巴林顿。出身十足显赫的名校精英,前途无量,此刻,生命却定格在这片狼藉里。
照片的重点聚焦在旁边那个年轻人身上,他叫沈平,二十岁出头,来自中国南方某个不知名的小城。警方控制住他时,他就站在离尸体几步远的墙边,手上、浅色T恤上沾满了粘稠的暗红色血迹。
照片里的他眼神空洞,像一头被强光照射后僵在原地的青蛙,巨大的惊恐冻结了所有表情。凶器是一把沾满血污,造型奇特的古董拆信刀,被小心地封在透明的证物袋里,躺在一堆照片最上面。
罪名:谋杀。
警方报告和媒体渲染早已编织好一个看似天衣无缝的故事:贫寒的留学生因嫉生恨,在一次激烈的争执后,用这把刀刺死了高高在上的贵族之子。
动机?阶级的鸿沟,资源的倾斜,再加上一点捕风捉影的言语羞辱…足够了。舆论的滔天巨浪早已淹没了他,冰冷的“有罪”判决似乎已提前刻在他年轻的额头上。
“季,”哈灵顿再次开口,“巴林顿家族,全国最好的刑辩律师都在他们候选名单上。你明白这案子的分量。”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桌上摊开的那些血腥照片,“公关部已经准备好应对风暴的声明模板了,公众需要一个结果,一个…符合他们愤怒预期的结果。”
“上面开绿灯,让我们象征性地走个过场。做个样子,别太难看就行,舆论压力…你懂的。输了没人怪你,赢了…”另一位颇有身份的合伙人也在这时开口,甚至短促地笑了一声,“哦,没有这种可能。”
会议室里其他几双眼睛也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像是在确认我是否能承担这其中巨大的风险与压力。毕竟这案子就是个流沙坑,谁沾上都得往下陷。我拿起卷宗,分量压在手上,沉甸甸的。
“资料我带走了。”我说,没回应任何人,转身推开玻璃门。身后短暂的静默,竟比任何议论都清晰。
当天,我便去见了沈平。
金属探测门在我身前嗡嗡低鸣,冷硬的嗡鸣是这地方的背景音。监狱里的空气永远混杂着廉价消毒水,汗臭和陈旧的绝望气味,钻进鼻腔,黏糊糊的。
门轴嘶哑地尖叫了一声。沈平被带进来,脚步拖沓,手铐撞击着桌腿边缘的铁环,叮当乱响。他瘦得脱了形,像一副骨头架子勉强撑在宽大的橙色囚服里,头垂得很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季…季律师?”他声音颤抖厉害,几乎不成调,带着浓重的广西口音。
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桌腿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都使他猛地瑟缩了一下。
“沈平,”我点头,打开卷宗铺在桌上,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是你的辩护律师,季如愿。从现在起,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听懂了吗?”
他没抬头,只是胡乱地点着下巴,肩膀绷紧,如同惊弓之鸟。
“乔治·巴林顿,”我抽出那张现场的血腥照片,推到他眼前冰冷的金属桌面上,“你认识他?”
“…季…季律师,我…我,我没想杀他!真的没有!我们…吵了几句,他…他突然扑过来打我…好吓人…像疯了一样,我只是…”他的叙述破碎,混乱,充满了惊恐的停顿和无法自圆其说的跳跃。只提到了口头威胁,没有提供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支持。
“别急,从头说,”我打断他,声音刻意放平放缓,不带任何情绪,“当时只有你们两个人?几点钟?他当时看起来什么状态?情绪如何?有没有喝酒或者……其他东西?”
每一个细节,都在反复的,艰难的追问中被抠挖出来。沈平口中描述的乔治·巴林顿,那个夜晚的状态近乎癫狂,具体到双眼充血,呼吸急促粗重,力气大得惊人,嘴里嘶吼着一些毫无逻辑、充满恶毒臆想的辱骂。这与我之前从警方报告和媒体塑造的那个骄纵但尚算克制的年轻贵族形象,相去甚远。
法医的解剖报告被盖上了机密的印章,巴林顿家族的能量无处不在。我动用了导师留下的极其有限的珍贵人脉,那是一位早已退休,脾气古怪但德高望重的病理学教授。几经周折,一份被剥离了姓名标识的核心毒理鉴定结果的副本,终于辗转落到我手中。
报告上数据明确表示:乔治·巴林顿的血液中检测出高浓度的甲基苯丙代谢物苯丙氨酸,同时存在的还有异常高剂量的苯二氮卓类药物的残留。
这两种药效截然相反,甚至相互冲突的药物,被强行混合在同一具身体里,简直像在血管中投入了一颗狂暴的炸弹。报告末尾,法医在备注栏里用近乎潦草的字迹简短地写着:可能导致严重的精神错乱,极度亢奋,易怒,暴力倾向及不可预测行为。
我仰靠回椅背,一个模糊却又清晰的念头于脑海浮现。出身贵族,前程似锦的年轻人,为何会私下同时滥用兴奋j和强力镇静j?这极端危险的混合,是他的习惯?还是……
方向终于明晰,所有的调查力量,骤然转向乔治·巴林顿死亡前的活动轨迹和他那个看似固若金汤的贵族社交圈,暗流开始在伦敦纸醉金迷的阴影下涌动。
线索在付出昂贵代价后,终于艰难地浮出水面,乔治·巴林顿并非独居。那套奢华的学生公寓里,还常住着一个人,他的贴身男仆,托马斯·埃弗斯,一个在巴林顿家族服务了超过三十年的老派绅士。
托马斯极难接近,只对巴林顿家族的命令做出反应。一次极其偶然的机会,一位我们秘密接触过,曾在巴林顿家服务过的女佣,在重金和对其家人安全的保证下,提供了一个关键碎片:她曾在深夜为少爷送甜点时,无意中瞥见托马斯先生匆匆将一个小巧的深蓝色天鹅绒首饰盒锁进少爷卧室保险柜的底层。可那个首饰盒,她从未见少爷佩戴过里面的东西。
保险柜,首饰盒,深蓝色天鹅绒…我将目光再次落回证物照片上那把作为凶器的古董拆信刀。它沉重而华丽,带有维多利亚时期的繁复纹饰,刀柄镶嵌着暗红色的玛瑙,这更像一件彰显身份的收藏品,而非一个普通留学生会拥有的物件。
它属于谁?
突破口在于另一个同样被卷入漩涡的小人物,沈平的室友周啸元,同样来自中国,家境普通举全家之力出国读书,在乔治·巴林顿眼中或许只是“背景板”的留学生。巨大的压力和恐惧击垮了他,在某次秘密会面中,他崩溃地承认,那把拆信刀根本不是沈平的。
“是,是乔治的…”他声音很低,脸色发白,咬牙坚持说,“他喜欢那些孤品,觉得有派头,那天下午,托马斯来收拾东西时,好像…好像很匆忙,掉在乔治书桌旁边的地毯上了。沈平当时就捡起来,随手放到我们这边客厅的杂志架上了,他说…他说等托马斯先生下次来再还回去。”
一条至关重要的证据链断裂了。凶器的归属直接指向了死者乔治本人,沈平只是意外捡到并暂时放置。那么,这把刀最后是如何出现在血腥的现场,并没入了乔治的胸膛?是乔治在狂暴状态下自己取出?还是…另有他人?
凶器指纹报告早已注明:雨水冲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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