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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好命》60-70(第10/15页)
一天,一个月,三个月零十五天,我终于重获新生。不必在用药物抑制手抖,心慌,濒死,也不再需要依靠药物入睡。当然,绝大多数时候还是睁眼待天明,但总有那么一两次睡着的时候,我已经很知足。
后来,床头柜上多了包皱巴巴的万宝路。第一次抽,劣质的烟雾呛进肺管,咳得撕心裂肺,但很快我就爱上了这种眩晕感,像飘在云端,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谁。
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烟雾吸进去,在肺里转一圈吐出来。胸腔里那些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东西,仿佛也跟着烧掉了一点,化成灰烬,无声无息地散在带着霉味的空气里。
床头柜最底层抽屉里有个铁皮盒子,锈迹斑斑,以前用来装房东给的黄油饼干。现在里面只躺着两样东西:一从未启用过的银行卡,还有被手绢包裹的三百一十五元钱。
枕头底下压着裴自苍送来的照片,我每晚都要看,这里面不仅有岑莺,还有我。或许我会比他更惨一些,但在此之前,先把我的公道还回来。
我开始自救,拼命的自救。
想读法律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当然,这个想法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我浑噩了两年,毫无基础,脑子还时好时坏,只好好活着都很艰难。
可我太想抓住点什么,就好像溺水的人终于找到生的浮木,拼尽全力殊死一搏。
我报了预科班,班里的同学都是些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讨论着哲学和艺术,我插不上嘴,就坐在最后一排,把他们说的每一个词都记在本子上,回去查字典
发疯似的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单词不认识,就一个一个查,背到舌头打结,语法不懂,就抱着书啃,一遍不行就两遍,直到看懂为止。有时候看着看着,眼泪会突然掉下来,砸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墨迹,我就用袖子擦掉,接着看。
像个苦行僧,用近乎自虐的方式逼迫自己。图书馆成了我最常去的地方,管理员老太太认识我,每次都给我留一个靠窗的位置,我在那里从天亮待到天黑,看厚厚的判例,做冗长的笔记。
睡着觉,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知识点想不明白,便立刻坐起翻阅资料,从国内的民法典看到英国的普通法,从拉丁文的法律术语查到判例汇编。成绩一点点往上爬,不是为了谁,而是要弄明白这些规则,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可以轻易决定另一个人的生死,明白公平的界限究竟是什么。
申请牛津的时候,我没告诉任何人。陈述里没写我的病,没写那些挣扎的不甘,只写了我对法学的痴迷,以及想探究不同文明背后的逻辑。
过程比我想象中难得多,笔试,面试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无人指导,只能靠自己摸索,打听,试探。
面试那天,我穿着租来的,不太合身的,袖子得卷两圈的西服,站在牛津古老的建筑前,手心全是汗。面试官问我为什么想学法律,我说:“匡扶正义,捍卫真理。”
他们笑了,又问了些刁钻的问题,我都在自己能回答出的范围内做到了最好。
收到录取信的那天,伦敦难得放了晴。我坐在公寓楼下的长椅上,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看了又看,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只有一种巨大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我做到了,不是为了向谁证明,只是为了我自己,能有一天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可以有一身保暖的外衣,不至于过分的赤裸。
突然想抽烟,摸遍全身才想起,最后一盒今早刚抽完。
第68章 声名鹊起
毕业后,我进入伦敦城最顶级的律所之一,却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忙碌与辛苦,分给我的活计不过是校对合同和翻译中文文件。
临座同事是个热心肠,有次醉醺醺拍着我肩膀,说:“季,你该去金融城闯闯。”
我点头笑笑,却没告诉他,我的信托账户每月都会多出一百万英镑,打款方是香港某家皮包公司。
白天,我是冷静,精准,近乎冷酷的年轻律师,淹没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冗长的电话会议和永远在倒计时的交易截止日里。晚上,卸去伪装,蜷缩在黑暗中艰难入睡。
原以为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很久,却不成想机会来的如此猝不及防。
对手是华尔街的老牌秃鹫基金,盯上了一家根基深厚的英国家族企业,他们手段狠辣,布局精密,眼看就要把猎物撕碎吞下。我们律所临危受命,为那摇摇欲坠的家族企业做最后的抵抗。
案子复杂如一团乱麻,涉及跨境监管,隐秘的股权结构,还有对方精心设计的债务陷阱。团队里经验丰富的老合伙人们眉头紧锁,如临大敌。
我负责梳理其中一条最不起眼的跨境资金流线索,埋在几百页的银行对账单和离岸公司文件里。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眼睛干涩得发痛,连嗓子都在高强度工作下变得沙哑。
可就在某个凌晨,我勉励撑着眼皮应对屏幕。忽然间,一个极其隐蔽的合规漏洞就那样轻易跑进我的视线,对方在利用一个过时的双边税收协定豁免条款进行违规操作,而这个条款的有效性,恰恰依赖于一个早已失效的附属备忘录。
而那份备忘录的副本,鬼使神差地夹在我手边一摞看似无关的旧档案里。
心脏猛地一沉,随即是兴奋的狂跳。我在心中拉响警报,把发现和关联证据链用最简洁的方式,于凌晨四点的紧急视频会议上抛了出来。
屏幕那头,原本焦头烂额的合伙人们瞬间安静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负责本案的资深合伙人,那个以严厉著称的中年男人,隔着屏幕,目光审视地落在我脸上,沉默了几秒,只吐出一个词:“验证它。”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地狱般的冲刺。整个团队被调动起来,围绕这个突破口疯狂挖掘,论证。我成了风暴的中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也第一次感受到那种被需要,被依赖的重量。
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拷问,每一个推论都要经受最严苛的审查。
最终,在决定性的谈判桌上,当我们的首席合伙人将这份由我发现的,足以颠覆整个收购计划的致命证据,连同无可辩驳的法律分析,平静地推到对方面前时,那个华尔街老狐狸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会议室里寂静的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对方精心构筑的堡垒,被一颗从最意想不到的角落射出的子弹,精准地击穿了核心。
那被宣判死刑的家族企业保住了。而我,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刚从牛津毕业的华人助理律师,在一夜之间有了姓名,也有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区。
律所内部邮件里充满了赞誉,猎头的电话开始响个不停。
我的生活很规律,早晨七点起床,八点到公司,晚上七点离开,偶尔去俱乐部喝一杯。
哦对,我换了地址,搬去了位于切尔西区的公寓,这房子贵得离谱,但我负担得起。
律所为我安排的办公室位于走廊东翼,独占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在这俯瞰的角度里,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不过是灰扑扑的点缀。
只是这些还不够,完全不够。
有时想想,命运真是眷顾我,就在这之后不久,我拿到了一件真正让我名声大噪的成名之作。
那是一个寻常的早晨,佐伊站在办公室门口,似乎有些焦急,像是等待许久,见我走来,快步上前:“季,哈灵顿先生在等你,一号会议室,现在。”
脚步一顿,我偏头看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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