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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人心气不顺再来上那么一下,柳文林便要从医馆转送义庄了。

    故而,他连吃饭都没敢寻摊子歇着,叼了块饼,再囫囵灌两口水便算了事,两颗眼珠子死死盯在燕濯身上,片刻不敢挪动。

    虽说他现在看着安分,抱着刀靠墙发呆,但万一呢?就冲今天打起人来那个疯样,就不能是个真安分的。

    庞勇先将柳文林送回书院,又一路跟着燕濯回衙署,整个折腾下来,已经星夜。

    “这么晚了,可就别出门了啊,”庞勇仍有些不放心,忍不住多念几句,“人云财主长得跟个天仙似的,家里又有金山银山堆着,但凡是个贪财好色的都免不得动心思,你今日教训完,撒了气,就算了,不然这一个个计较去,等到她七老八十你都计较不完。”

    燕濯缄默着,只低眉往里走。

    庞勇瞧见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出来,“不是,你倒是听点啊!光在这生闷气有什么用,你有本事去云财主面前吃醋去,叫她哄着你,就没必要听我在这唠叨!”

    “……我没吃醋。”

    庞勇没听清,“啥?”

    燕濯摩挲着刀鞘,重复道:“我没吃醋。”

    庞勇扁着嘴咋舌,一边缩着脖子

    摇头,一边模仿着他的语气怪腔怪调:“我没吃醋~这醋味浓得都够整个平陇县家家户户下饺子了,还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燕濯不说话了,庞勇哼一声,光明正大地撇嘴:“死鸭子嘴硬!”

    又跨过一道门槛。

    燕濯望见墙角几枝破败的竹,忽而想起公主府,想起竹闻院,想起婚前婚后,他都曾数度求见,只是她多半都是不允。

    “我早知她心有所属,怎么可能还会吃醋。”

    庞勇挠了挠头,了然,说云财主前头嫁的那个夫婿呢,可他一个当奸夫的,倒是排挤起人家大房来了。

    本该啐声贪心不足,奈何人心是偏的,大房是谁不知道,奸夫可是自己这头的人。

    是以,庞勇一口咬定:

    “她心上人就是你!”——

    作者有话说:庞勇(吃饺子ing):嚼嚼嚼~嚯,这酸味,够劲儿!

    第35章 意乱情迷

    月色浸着霜白, 地上人影没在枯竹丛中,愈显孤清。

    燕濯将目光一寸寸收回,垂下眼睫, 道:“……不是我。”

    庞勇一噎, 只觉跟这个榆木脑袋无法沟通,要不是真心喜欢,人哪能冒着浸猪笼的风险跟他私通, 正要掰开揉碎再讲, 奈何已行到他的屋前。

    “……那行吧, 我回去了!”

    身边一直吵吵嚷嚷的人走了, 耳畔骤寂, 心绪却仍似一团乱麻, 如何都拆解不开。

    燕濯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 到底还是推开门,可入目,却是一片狼藉。

    本就简陋的屋舍, 更见残破。屋顶凭空多出个可供一人进出的窟窿,碎瓦并着茅草散落满地,莫说床上被褥,便是饮水碗中也覆满尘泥。

    他抬起头,借着月光仔细辨认着窟窿的边缘。

    其实不辨认也行,无风无雨,除了人为再无第二种可能, 至于人, 也不过是惯爱一唱一和的那两个。

    大约是今日已经气过头了,再见着这番景象,竟未能让情绪有丝毫波动。

    燕濯从角落的木箱中草草收拾了两件衣服, 再绕到马厩中牵马,淋着月光,走出衙署。

    他此刻该寻个落脚之处,找间客栈、赁间屋子,又或者去庞家叩门借宿,都行,但他只是牵着马,在空荡荡的长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走了多远,他忽而去鞍袋里摸了摸,空的。

    最后一个胡饼在昨日已吃完了。

    那是她送他的胡饼,更准确地说,是青苗未经允许,擅自送来的、属于她的胡饼。

    他没有任何她喜欢他的证物,如何敢奢望,她的心上人是他。

    月光愈寒,夜凉如水,在一片凄清的寂静里,在脚步声与马蹄声错落中,突兀地惊起一道弦声,下一瞬,银光破开月华,直直刺向面门。

    燕濯抬手,攥住箭杆。

    箭长一尺五寸,是她。

    抬眼望去,摛锦正坐在一个二层小楼的栏杆上,与他同淋月光。

    她似是早知这箭中不了,背倚着廊柱,慢条斯理地将弩收起,末了,方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尾向上挑着,是一贯矜傲的神色,倏地手一撑,自栏杆跃下。

    燕濯下意识追过去,手臂抬起,做好了接人的准备,可她的鞋尖在墙面轻点两下,恰避开他,稳稳当当地落地,连裙裾边角都未沾染上半点尘灰。

    摛锦双手背在身后,扬着下颌向他走来,目光落在他尚未来得及撤回的手上,揶揄二字写了满脸。

    燕濯默了下,把箭矢递过去,“还你。”

    摛锦接了箭,可转头就扔进马背的鞍袋里,她只带了这一支箭出门,又没箭袋,才不耐烦拿着。

    “三更半夜的牵马出门,还背了包袱,”她目露怀疑地盯着他,“你莫不是想偷偷逃跑?”

    “……不是。”

    “那是为什么?你要去办差了?”

    “也不是。”

    她又逼近一步,大有一副他若不肯老实交代,就休想走的架势。

    “县廨的屋顶塌了,暂时住不了。”

    “好好的怎么会……”摛锦蹙着眉喃喃道,忽而意识到什么,歪着头看他,脸上尽是恶劣的笑,“所以,你这是被扫地出门、流落街头了?”

    毫不遮掩地幸灾乐祸。

    燕濯抿着唇,并不想多说,可耐不住摛锦仍要揪着此事不依不饶。

    “就你这讨嫌的臭脾气,将衙门上上下下得罪了个遍,要没人给你穿小鞋才是怪事。”她的目光状若不经意地从他身上扫过,又是那件石青色的胡衣,他穿没穿腻不知道,她看都看腻了。

    她蹙起眉,忍不住道:“瞧瞧,离了我,你都落魄成什么样了,连那种上不得台面的阿猫阿狗都能踩在你头上作威作福。”

    燕濯攥着缰绳的手紧了几分,“殿下若无事——”

    摛锦再近了半步,这回,锦靴已抵至他的鞋尖。

    她仰头注视着他,墨瞳隐在狭长眉峰下,眼角眉梢皆凝着疏离的霜色。纵然如今没了罗衣玉带、银鞍白马,犹自生一段天然风流,但凡肯笑一笑,依旧能轻易惹来满楼红袖招。

    倏地伸手,细指自那冷冽的眉上轻抚,刻意放软的语调,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引诱:“燕濯,你求求我,我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收留你几日。”

    燕濯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下,后撤半步,牵着马就要绕开她。

    摛锦顿冷了脸色,顾自磨牙,盯着那一人一马远去的背影,觉得自己那点善心多余得可笑,若实在无处安放,不如扔出去喂狗。

    可她又觉不能这样轻易放过他,少说也得放在眼皮子底下磋磨上十天半月。

    至于他肯不肯跟她走——

    谁在乎他肯不肯?

    摛锦伸手夺了缰绳,先将他最后的资产抢了,看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嚣张。

    偏那马跟它的主子似的不识好歹,绳被燕濯牵着,便乖乖巧巧地往前走,绳落到了她手里,就怎么拽都拽不动,摆明了在同她作对。

    什么破马,饿死街头算了!

    摛锦扔了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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