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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好命》50-60(第11/15页)
,还爱偷拍我,要是我瞧见了总会转头摆个造型,比个耶,笑呵呵地喊他拍好看点。
至于拍得好不好,我不知道,那些照片我从没见过。
等玩够了,又或是陈伯恼了,提着棍子将我抓回去。那木棍不是用来打我的,是拍我身上雪的,两三下,雪就抖落的干净。陈伯不让我靠近少爷,得等我缓过劲来,洗过澡,凉气散了才准进屋。
桌子上,少爷摆着杏仁酪等我,陈伯却不依,非把他自认为拿手的姜撞奶端上来。那是用羊奶做的,一入口膻的不得了,多喝几口还很腥,是那种让人反胃作呕的腥。
我不好吐,每次都强压下去,违心夸声好喝。陈伯得到认可,脸上挂起笑来,又熬煮了一大锅分下去,一整天都是美滋滋的。
可该来的总是会来,在一个大晴的午后,少爷跟我说着说着话,突然低头呕出一口血来。那火红的血沾在他过于苍白的脸上,手上,热乎乎地带着他往我身上栽。
我总以为自己习惯了,见多了能应对了,可每次发作还是惊得我手脚冰凉。慌慌张地把人打横抱到床上,一手拍打呼叫器,一手胡乱地擦他嘴边的血。
医护团队就在隔壁房住着,早有准备,一听见铃声,迅速整合,带着设备,有条不紊的做准备工作。
这不是天冷不冷的事儿,再四季如春的暖房照样得病一场。他大病小病太多,年头久了,渗到骨子里,只用药吊着,跟吹气球一个道理。不往里吹气就瘪了,可吹到一定程度又炸了,至今没找到系口的方法,就只能一直吹一直吹,等爆开了粘个胶带堵住口子,继续往里灌气。
等人醒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这次他身上没插管子,就只戴了鼻氧。先生夫人和两个少爷都来看过,他们不肯走,一直待到深夜一点多。
“少爷,你醒了?”我原本坐在地上,下巴搁在床沿边,见他睁眼,忙双手撑着床面起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问,“疼不疼?”
不是必须这个姿势,只是躺在床上,坐在凳上都太舒服了,我怕熬不住睡着了。可要是跪在地上,屈着腿,没一会就麻了,得抻抻腿重新跪才行,这样一来就不会觉得困了。
他看着我,眼神很疲累,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就只是眨眨眼,睫毛扫过我的脸颊,我们依偎着,又共同度过了一个难熬的冬天。
仪器滴滴答答地走,裴自雪的生命就在这样的声音中慢慢流走了。我忽然鼻头一酸,真是个水袋子,泪水滴在他眼皮上,又从他眼角滑下去。我吸吸鼻子,闷闷地说:“裴自雪太棒了,咱们又熬过去了…”
我很多时候都不能明白我自己,后来我想,我是怕自己过得太好,我不敢让自己觉得太幸福。就得痛苦,难受,最好是受尽折磨,我才能确保我没忘记,我没放下,我没背叛我的亲人。
闭上眼睛无数次地想,我根本不在乎他,我只是还没报仇,所以我需要他而已,或者…或者我只是心疼那颗心脏而已。我告诉自己我不会忘记,也恳求自己忘记一会儿,哪怕一秒钟也好啊。
让我喘口气吧。
我爬上床,拥着他,想着过完今晚再恨他。
当第二场雪落下时,少爷能起身了,瑞雪兆丰年,真是好兆头。
他那样好看的手上净是针眼,手背肿得老高,左手歇两天扎右手,右手肿得不能看了再扎回左手。偏还忙得很,半靠在床上都要召集一群人商量事。
那些人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共六人,全是之前没见过的,裴自雪集团中尚未露面的核心成员。按理说,我不该待在这,最起码不该只披着个睡衣就坐在床上,可他按着我的手,不放我离开。
裴自雪是从不以身体自怨自艾的人。他完全而包容的接纳自己身体所有的不便,平静坦然的接受外界善或不善的目光,所以他不逞强,真的就是病到起不来床了也不遮掩,把事情做好就行了。
“如各位所见,我身体有些不方便,”他笑说,平淡地收下几人热切的关心,却也没寒暄太久,几句话说直奔主题,“那么开始吧,先从Eva开始。”
被点到名字的是位女士,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目测不会超过三十五岁。但我想她一定非常优秀,果不其然,就连我这种完全不懂的,没接触过的,甚至是第一次听的外行,都被她强有力的分析和逻辑征服了。
身旁的人点头,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接下来每个人依次汇报,又进行了一小段时间的讨论后。裴自雪歪歪头,出声打断了这场有秩序的谈话,他说:“我不满意。”
几人没有太大的情绪外露,只有一个中年男人耸了下肩,挑挑眉却也没开口反驳。但裴自雪实在是天生的引导者,不论对我还是于任何人来说,他会把具体不满意的点,认为有纰漏的地方表达清楚,明明白白告诉对方我不满意的方向是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的,高强度的工作进行使他夜里总睡不安稳,休息不好,人都跟着瘦了一圈,我装凶卖乖才拖着他休息了一天。
可第二天照旧把时间填满,留给工作。他好些后就不愿在床榻上办公了,毕竟就算不在意也会有些别扭,医生拗不过他,只得加大剂量帮他吊住精神。
我劝过他,但我也无比明白他,我知道他有要做的事,不得不做的事。所以我还是像从前那样陪着他,但我如今长大了,个头也高了,书桌下面的空档就变得有些拥挤,不过圈圈也能进去。
不等我提起,当天下午就换了新书桌,材质花纹用料都是一样的,就下面的空大了一倍不止。还换了新垫子,兰花纹的,跟我之前自己买的手机壳一模一样的图案。他说我可以坐在他旁边,我说不,我就喜欢待在这里。
裴自雪无奈的笑了笑,尊重我的决定。只是我越听越不对劲,大小会议都是极私密的,数次提到裴家重要人物,全都是些不入流的暗法子,这些我真的能听吗?
抬头对上裴自雪往下看的眼神,他在我震惊的目光中融融笑着,伸手给我,像小时候那般由着我给他画手表,贴钻,又或是…含手指。
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些都不能做了。
就只是握着他的手,时不时挠他掌心。他怕痒,总忍不住笑出声,搞得大家频频抬头看,紧张的氛围也不再那么压抑。
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倒也挺好,可我心中有件事不曾放下,我亦每天都在为之做准备。我没忘,裴自雪也没忘。
现在,时机来了。
十二月三日,裴家围场。
高台上,箭离弦,正中靶心,欢呼声四起,陆持盈得意地转身,接受众人的恭维。他最近总是有事没事就来裴家待着,频率比从前大了四五倍不止,已然成了他家后花园。
看来,他还是没长记性。不过也对,没打疼又怎么会怕呢,只有极致的疼痛才能让人产生恐惧,除了这个,一切都是白搭。
我站在废弃的尚未来得及拆除的观望台上,隐在石柱后面,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箭,拉开弓弦。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的世界只剩瞄准的线,冰冷的延出去,射向陆持盈脚边,擦过他高昂精贵的骑靴。
诡异的安静,看台的喧嚣,猎犬的吠叫,獐子的嘶鸣,都闷闷的隔着一层,逐渐被推远。只剩下陆持盈失措的尖叫,他甚至没低头看一眼,身体就本能地,失控地朝着远离那支箭的方向挣去。
他身后没有任何防护,只有数十米高的落差和坚硬的地面,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挠了两把,什么都没抓住。
“砰”一声,全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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