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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540、雨(第3/3页)
悄往旁边挪了一寸，离那口铁锅又远了一点。
老鱼头小声对旁边的人说：“陈老，是全船唯一一个，鼻子没有学会的人。”
“你再说一遍。”
“俺没说！”
老鱼头答得飞快，手上还顺势拿起一只陶罐，端详罐身上的标记，神情坦然得仿佛刚才整句话都是罐子说的。
她用手背遮着嘴，肩膀一抖一抖。
小馥在她脑子里，非常平静地开口：
“本宝建议，以后陈老的水，单独记一栏。”
她抬手扶住舱壁，让自己别笑出声来，心里对小馥说：“记什么？”
“鱼味。”
她心里回道：“你这栏若是写进帐册，陈老会不会也把你算进去？”
小馥停了一瞬，答得一本正经：“本宝没有鼻子，陈老无从比较。”
＊＊＊
雨停的时候，天边透出一线很淡的光。
那道光落在船尾，照亮一小片湿漉漉的甲板。水珠挂在帆绳上，随着船身晃动，偶尔滑落，滴在木板的凹处。几个水手抬罐子的动作慢了下来，人人都在看那道光，像是它也能被分成一层一层，仔细收进陶罐里。
她站在甲板上，浑身都是水。
发梢滴着水，衣襟贴在身上，鞋子里灌满了雨，每走一步都咕叽咕叽响。翠微拿着披风追上来，她起先还想把手边的罐子核完，被叫了一声，才让旁边水手先接过。
翠微手里的披风被雨打湿了一角，仍仔细地避着水，两手托在臂弯上。翠微没再由她追着每一只罐子跑，叫念儿接着核标签，自己扶她到避风处。
她太专心了。
一罐一罐地分，一层一层地教，前后忙了一个时辰，中间虽有人替手、避过几回雨，她仍在外头湿冷得太久。
“小姐，”翠微终于把披风硬披在她肩上，“您冷。”
披风落下时，翠微替她把领口拢好，动作一板一眼，像是这件事已经由她作主，再不接受任何商议。
“还好。”
“您嘴唇是白的。”
翠微的手指在她衣襟边停了一下，随即把披风又往上拉了些。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被雨水泡得微微发白，指尖也不如平常听使唤。
她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有一点抖。
她把披风拢紧，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找念儿。
那几只还没搬完的陶罐排在舱口，水手们一只接一只地抬过去。念儿站在船舷边，肩头湿了一片，正把一只罐子往旁边挪，替后头的人让出位置。
念儿站在船舷边上，背对着她，正在指挥几个水手把最后一罐水抬进舱。声音很稳，很清楚，一句一句，没有一句是问她的意思。
她往那边走了一步。
鞋里的水随着那一步挤出轻微的声响。翠微伸手想扶她，她抬了抬手，示意自己能走，目光仍停在那道背影上。
“念儿。”
念儿回过头，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低下去。
她脸上的那点亮意只停了一瞬，便被垂下的睫毛遮住。身旁的水手还等着她吩咐，抱着罐子站在原地，两臂绷得笔直。
“姐姐，”她说，“雨停了，水要赶在日落前分完。我晚一点，再来找你。”
她愣了一下。
她原本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搭着披风的边。念儿的话说得平稳，没有多添一个字，旁边的水手听见后便低头继续抬罐子。
念儿已经转身，走进了舱。
风从船尾吹过来，带着雨后的凉，她打了一个小小的冷颤，把披风又拢了一下。
她望着舱口，披风下的手慢慢收拢，指尖压住一小截布料。甲板上有人抬过一只罐子，罐底轻轻碰了一下门槛，声音短促，随即消失在舱里。
她在心里承认：“手抖，好冷。”
小馥的声音随即放轻：“主人，请先换干衣，别只把披风压在湿衣上。”
那句话落下后，她没有立刻抬脚追过去，只把披风边缘往掌心里捏紧了一点。
她在心里回道：“我没事。”
“本宝只是提醒。”
她点头，让翠微扶着往舱里走。到了门边，她又回望那面斜斜绷着的大帆；新的雨水还没全量完，从哪一处收来、各该放哪里，都得接着核。
湿帆被风托起一角，布上的补丁深深浅浅，沿着绳索投下几道交错的影子。舱口的水手还在忙，老鱼头的声音偶尔传上来，报着罐子的层数，这回每一声都比先前慢了些。
另一侧干净接水布的低处，最后几滴水一滴一滴滑下，落进标好待煮的陶罐里。
叮。
叮。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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