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540、雨(第2/3页)
了一下,像送走了一个本来还有些舍不得的亲戚。
第二罐接上去。
水变清了。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让每个人都能靠近些。帆边被风吹得轻轻鼓动,雨滴打在上头,顺着布纹汇到低处,水线又细又直,没有一滴偏开。
“闻。”
这一回,每个人都闻得很仔细。
圈子里一时只剩雨声。有人吸得轻,有人吸得更轻,最靠近罐子的水手甚至屏住气,屏得脸颊都微微鼓起来。老鱼头用手肘碰了他一下,低声说:“你是来闻水,不是来把水憋没。”
“还有一点点,”念儿轻声说,“帆布。”
她回头看了念儿一眼。
念儿站在圈子的外缘,两只手背在身后,没有看她,眼睛看着那条水线。
雨水从念儿的发梢滑下来,落在肩头,她也没抬手去擦。她的声音不大,却越过了雨声,落得清清楚楚。
“对。”她说,“淡淡的麻味,还有油气。这一罐先另记,连煮饭、洗碗都别拿去。不是说煮开了,就能把油和别的东西全除掉。”
有个水手抱着罐子,立刻把罐口往自己身后藏了一点,像是怕有人会趁他不留神先喝一口。他旁边的人瞥见了,伸手把罐子转了半圈,让标记的位置朝外。
“为什么?”
“因为它还没洗干净。”
第三罐。
雨脚更密了。
一片帆布被雨压得微微下垂,水滴在最低处停了片刻,才一颗颗接续落下。众人不约而同地把身子往前倾,陶罐排在脚边,罐口一只挨着一只,仿佛全船最要紧的事都缩进了这一圈人中间。
水从布角落下来的时候,已经细得像一条银线,亮得几乎看不见。罐子慢慢满起来,水面平静,映着头顶灰白色的天。
她把鼻子凑上去。
鼻翼轻轻动了一下,她停了停,才把呼吸放慢。
没有味道。
先前那几股气息都淡下去了。清清的,像一个人洗完脸,把手帕叠好,放在盆边。但鼻子辨不到,并不等于这张旧帆就成了干净的接水布。
“这一罐,雨的气息清楚些了。”她说,“仍是经过旧帆的水,分开放。要接来饮用的,用另备的干净布和盛器,头一阵先冲去,再收、再煮,不混在一起。”
没有人说话。
远处的帆索仍在风里轻响,近处只听见雨水落进陶罐的声音。几个水手蹲在原地,眼睛落在那罐水上,神情比看见一袋新米还慎重。
苏木蹲在最前面,双手扶稳罐子,隔着一点距离,轻轻闻了闻。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王妃,”他轻声说,“这个味道,我们岛上的雨,也是这样。”
他的手指紧紧扣着罐身,指节被雨水浸得发白。水面倒映着一小片天,也倒映着他低垂的眉眼。
“那你已经,”她说,“闻到一点家了。”
苏木低下头,把脸埋在罐子后面,耳朵红了。
没有人催他。身旁的水手把手里的空罐挪开些,替他留出一点位置,老鱼头也把正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只把掌心在膝头按了按。
***
雨下了一个时辰。
甲板上的积水沿着木缝流走,帆布上的水珠仍旧一滴接一滴地落下。船上人的衣裳都湿透了,头发贴在额角,袖口拖着水,连平日最爱干净的馥兰也只好把帐册裹在布里,护得比自己还周全。
顾泽是第一个忘了规矩的人。他站在雨里,仰着头,张着嘴,很虔诚地接了三口。
他接得极其专心,眼睛也闭着,像是在听一场只有他懂的曲子。翠微一看见便叫他停,他才睁眼,抹了抹嘴边的雨水。
“首席尝到了,”他睁开眼睛,郑重宣布,“第二层。”
翠微从他身后递过一块帕子。
“层数是方才比帆上冲下的水,不是抬头张嘴就能分。先擦干,别拿这个当喝水。”
顾泽愣了一下,默默地,把舌头收了回去。馥兰在帐册上补了一笔:“首席,仰头接雨三口,未入领饮份,已拦。”
顾泽低头瞄了一眼帐册,似乎想替自己申辩,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把帕子接过来擦了擦下巴。翠微把另一条帕子递给他,顾泽看了一眼,这回先确认上头没有写着“第三层”,才敢拿来用。
首罐已倒,只留一小碗看差异;第二、第三罐也各留小样,其余不用在饮食。另用干净布和盛器接到的雨水,一只只加记号抬进舱,列为待煮、待核的收水,不径称好水。老鱼头在舱口核对“旧帆二”“旧帆三”与“净器待煮”的标签,不再伸手摸罐口。他非常自豪地报:
“三,留样。”
“二,留样。”
“净器,待煮。”
“这只二的样,谁把它搁到待煮那边了?”
他连着报了几只,声音洪亮,报到最后那只时忽然变了调,眼睛也瞪圆了。舱口的人全都停下来,纷纷低头看罐身上的记号。
一个年轻水手红着脸站起来:“是俺。”
“先把牌子对十次,别让人拿错。”
那名水手很认真地点头,把手里的罐子交给旁人,站到一旁。老鱼头又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示意他先把分放的位置弄明白,免得只记住气味,忘了看记号。
整个舱,笑成一团。
陈老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站在舱口,两手端着一口黑黑的铁锅,锅里装了大半锅雨水,沿上仍挂着水珠,神情像捧着一座刚出炉的鼎。
锅身上还沾着一圈黑痕,陈老抱得稳稳当当,走到舱板边才停下。锅外滴落的雨水在他身后留下断断续续的湿印,像有人替他的宝贝锅先行开路。
“老夫的。”他说。
“陈老,”她看了一眼那口锅,“您这锅……”
“新水!”陈老很骄傲,“老夫亲自接的,直接放在锅里,一滴都没有漏。”
老鱼头的鼻子悄悄动了一下,又赶紧把脸转开,假装自己正忙着数罐子。馥兰低头握着笔,笔尖停在帐册上方,像是不确定这件事该不该也另起一栏。
“锅是哪一口?”
“昨天烧鱼的那一口。”
舱里忽然静了。
一名水手把自己的罐子往怀里抱了抱。另一人默默让开半步,给那口锅留出足够宽敞的位置。陈老却全然不觉,仍把锅端得四平八稳。
陈老端着锅,大步走过来,把锅放在舱板上,低头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表情,停了半息。
锅沿的雨水滑下去,在铁面上拖出一道细线。陈老望着锅里,眉头先是动了一下,接着又把下巴抬了起来。
“嗯。”他说,“有鱼。”
“有鱼腥。”她说。
“有一点。”
“很重。”
“老夫喝了四十年,”陈老还想撑一撑面子,“这点鱼味……”
她接过他刚拿起的碗,放回旁边。“锅先洗净再接。这一口,不替四十年作保。”
陈老瞪了碗一眼,又看了看锅,终于没有舀。“好吧,这锅,先记鱼。”
没有人说话。
一名年轻水手低头看着自己的空碗,像是在思考往后喝水究竟该先看罐子,还是先看陈老的脸色。老鱼头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新域名,n.xingzuoxs.com 请重新收藏。星座小说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