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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373、长安的鸽子(第3/3页)
“稻草,五文?”
“那是稻草!”
“稻草前回已买过,仓里还有,不能再记一次。”
“前回运过来也要工钱!”
馥兰拿起算盘,啪地一声,把珠子拨到底:
“验香瓶,一只,二十文。”
珠子撞在框边,发出清脆的一声。后院有人忍笑忍得肩膀抽动,宁师却还在那张纸上寻找可以翻案的地方。
宁师的脸,唰地黑了。
“二十文?!”
“附猫毛。”
“猫毛是我的!”
“免费的东西,我不给钱。”
馥兰说得四平八稳,宁师听完低头看了看纸上的“免费”二字,神情仿佛那撮猫毛忽然成了全场最无辜的东西。
宁师深吸一口气,把手伸向旁边靠着的吹管。
那根收好的吹管足有半人长。宁师瞥了一眼,终究只抄起旁边的卷纸比画。
吹管靠在墙边,管身一端泛着微亮的光。离它最近的苏木默默往旁挪了半步,顾泽抱着第八册,也跟着挪了半步,两人动作整齐得很有师徒默契。
“你再说一遍。”
馥兰面无表情:
“二十文。”
“我今天一定要拿吹管打人!”
“请先付修理费。”
宁师的手握着纸卷,指节绷紧,馥兰仍把算盘握得稳稳的。她看了吹管一眼,又看了看帐册,像是已经预先替那件兵器估过价。
整个后院,笑得蹲了一地。
顾泽抱着第八册,笑到把笔都掉了。苏木笑得扶着墙。翠微把脸埋在衣服堆里,肩膀抖个不停。
掉在地上的笔滚了半圈,停在一双布鞋前。顾泽弯腰去捡,手里的册子又差点滑下来,只好先把册子抱好,再用脚尖把笔拨近些,忙得像在同时看守两位不听话的弟子。
宁师将纸卷举到一半,看见大家的脸,终于垮下来,自己也笑了,将纸卷往案上一放。
“……二十二。”她喘着气说。
“二十一。”
“成交。”
馥兰拿起笔,在帐册上写下:验香瓶,一只,二十一文。
笔尖刮过纸面,帐目就此落定。宁师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袖子里,还特意把“附赠猫毛”那行折在最里头,仿佛只要不看见,猫毛就能保住尊严。
小馥在她脑子里,轻轻地说:
“已记录。建议把这一段,列为知香院史上最短的谈判。”
赵馥灵在心里回道:“你还真打算记院史?”
小馥答得一本正经:“主人,帐册已经替它记下来了。”
***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窗纸外仍是沉沉的青色,院门前的灯盏只剩一圈暗红。车辕旁放着一只水囊,绳结打得紧实,包袱上压着一条折好的布巾。有人把最后一卷绳索塞进车底,塞到一半,又抽出来重新绑,像是担心它在路上会自行生出腿脚。
马车停在院门外,行李已捆好,斥候在巷口列队,马匹打着响鼻。
马蹄在青石上踏了两下,便安静下来。车帘被清早的风掀起一角,露出里头叠好的衣物。翠微伸手把帘角压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院门,确认连一根绳头都没有落下。
装好最后一件行李时,天已透亮。她最后一个走出院子。
跨过门槛时,她的鞋底沾了一点露水,踩在石阶上,留下浅淡的湿痕。她没有立刻上车,只把手里的包袱交给车旁的人,慢慢转过身。
站在门口,回头。
晨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知香院的飞檐上,把那一排青灰的瓦,染成一层薄薄的金。
院里的树枝还挂着夜露,光落上去时,一滴水沿着叶尖滚了一下,掉在青石地上。门边的灯盏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灯影也在地面挪了一小寸。
碑,立在门左边。
被昨夜的露水洗过,青石发亮。
念儿站在碑前。
她是什么时候站过去的,赵馥灵没有注意。
她穿着一件月白的窄袖衫,辫子垂在身后,双手交叠,挺着背,面对着离去的人。
念儿的袖口收得整齐,手背上还沾着一点淡淡的墨痕。那是她前一日替院里收拾纸笔时留下的,她大概洗过,却没能洗干净。
从马车这个角度望去,她站在碑前,肩背恰好挡住右下角那十二个字。
此门已闭,后人勿叫,教之即可。
赵馥灵看着她。
车旁的人都放轻了动作。有人替马理了理鬃毛,有人把缰绳绕回掌心,绳索擦过皮革,发出细细的摩擦声。晨光里,那一大一小的身影都停着,连风也像是绕开了碑前的一方青石。
忽然觉得,那十二个字,不是被碑立在那里,是被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背在了身后。
念儿朝她挥了挥手。
她的手抬得不高,袖口滑下去一点,露出纤细的手腕。那只手在晨光里停了片刻,像是把什么话也一并送了过来。
没有喊,没有哭,也没有笑。
只是挥了一下。
像在说:你放心。
马车缓缓动了。
车轮越过门外的石缝,轻轻颠了一下。车帘晃起,晨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赵馥灵膝上的包袱边缘。
她放下帘子之前,又看了一眼。
那个小小的人,一动不动,站在大大的碑前,像一枝刚长出来的、还青着的栀子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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