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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373、长安的鸽子(第2/3页)
它懂得,什么时候不开口。
***
念儿站在桌边,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捏着衣角。
她一直等到桌边的人起身,才把目光从那些收走的碗盏上移开。翠微路过她身旁时,顺手替她把衣角从指间解出来,念儿又立刻捏回去,像手里那一小块布比什么都能给她勇气。
她从头到尾没说话。
直到饭后,大家散了,她才走到赵馥灵面前,仰起头。
“姐姐。”
“嗯。”
“我也去。”
赵馥灵看着她。
屋檐下挂着一串细小的风铃,晨风从院子另一头绕过来,铃片碰了一下,又很快静住。念儿仰着脸,辫尾垂在肩前,像是连风也在等她把话说完。
十五岁的念儿,已经长到她肩膀。
两条辫子,衣襟上那枚铁鼻子,比一年前亮了很多。
念儿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小小的铁鼻子,指腹轻轻擦过上头的光。那东西跟了她一年,边角被摸得圆润,她往常最爱拿它逗院里的小孩子,说它比人的鼻子还有精神。
那眼神,不是请求。
是一种已经想好了、却怕被拒绝的坚持。
赵馥灵把手里的信纸放到桌上,让出一点位置,才走近她,微微俯身。
“念儿。”
“我可以帮忙。”
“我看得出来。”
“我的鼻子,不比谁差。”
“我也看得出来。”
念儿的手指从衣角松开,伸到身侧,又收回去。她像是想再说些什么,目光在赵馥灵脸上停了一瞬。
“我也可以……”
“知香院,”她轻轻打断,“要有人看门。”
念儿的话,一下子停住了。
门边摆着一只竹编的小篮,里头是昨夜收下的纸张和线绳。风一吹,篮口那条细线轻轻晃着,正好碰到篮沿,发出一声很轻的嗒。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赵馥灵微微弯下身,与她视线平齐。
“这个院子,也有你的一份。”她说,“我离开后,课与学徒的事由你接住;有难处找宁师、钟老,对外的事有馥兰留的交接,别一个人扛。”
“碑立在门口,不是为了让我站在旁边守,是为了让你站在前面,替它说话。”
念儿的眼眶,红了一下。
她把嘴抿成一条线。
赵馥灵伸手,替她把肩上的辫子拨到背后。念儿的肩膀绷着,衣料底下却有一点细小的颤动。赵馥灵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轻轻落在她肩头。
过了一息,两息。
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声音很小,却很稳,“我看门。”
说完,念儿把衣襟上的铁鼻子扶正,又用掌心把衣襟抚平。她做得很认真,仿佛要先把自己整理成一个能看门的人,再去承接那句话。
***
接下来那一天,知香院忙成一团。
院子里绳索、衣箱、纸卷轮番上阵,翠微把一件外衫折得四四方方,放进箱子里,转眼又拿出来,说这件该放在上头。她把同一件衣服折了三回,衣襟依旧平整,衣袖却仿佛记住了她的心思,怎么也不肯待在原来的位置。
承砚把整套手拓的碑文,仔细卷好,用油纸包了三层,放到她的行李旁。
“带上。”他说,“真的,不是假的。”
“嗯。”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包裹,像是还想加上一层,最后只把油纸边角按得更牢。油纸在他手下发出窸窣声,听来比他平日翻书还谨慎。
“你会用得到。”
她没问为什么。
承砚把卷好的拓本递过来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耳尖微微红。
他把手往回收得很快,像是那卷纸忽然有了自己的主意,急着从他掌心里逃走。
“我拓了二十四遍。”他小声说,“最好的这一张,是第十九遍。”
她握着那卷纸,没有说话。
她的拇指沿着纸卷外侧停了一下,没有拆开来看,只将油纸的一角压回去。承砚把目光转向窗外,窗外只有半扇门和一把靠墙的扫帚,仍然足够让他认真看上一会儿。
翠微打包衣物,一件一件折好,边折边唠叨。
她嘴上说着衣裳的厚薄,手上却把赵馥灵常穿的那件外衫放在最容易取到的地方。旁边的小厮抱着一捆绳子经过,听了一耳朵,低声对同伴说:“翠微姑姑若去做行军官,车马还没出门就能先被她折成方的。”
翠微抬起眼看他。
那两人立刻加快脚步,一人抱着绳子,一人抱着自己的嘴,走得十分有礼。
馥兰在帐房里算路费,算盘打得劈啪响。
每拨一回,她就在纸上记一笔,神情专注得像帐房里藏着一只会偷钱的老鼠,随时等她抓现行。有人从门口探头问需不需要帮忙,她连头也没抬,只把算盘往桌里推了推。
顾泽在后院抱着第八册,翻来覆去,一边翻,一边自言自语:“首席的第九册在哪?首席的第九册在哪?”
他把册子举高,又放低,翻到封底,再翻回封面,动作郑重得让人以为第九册若不出现,院里今日便无法开门。
苏木悄悄递过去一本。
“师父,这个是。”
“首席知道!”
“师父,你拿反了。”
顾泽低头,把本子转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把第八册抱得更紧,仿佛方才只是替书检查了另一种拿法。苏木低头抿嘴,肩膀抖了一下,顾泽假装没看见,翻页的速度却快了半分。
宁师从窑棚里钻出来,头发上沾着灰,手里举着一张纸,神情像捧着圣旨。
她身后的窑棚里还留着一点余温,灰落在她的袖子和发梢上,连眉心也沾了一小点。她把纸举得高高的,大家先看见那张纸,才看见她本人。
“各位!”
大家停下手。
原本正在搬箱子的两个人同时停步,箱子晃了一下,里头的衣物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顾泽把册子合上,苏木立刻站直,馥兰从帐房探出头来,眼神先落在纸上,再落到宁师脸上。
她把纸展开,清了清嗓子,念:
“验香瓶,每只吹制,二十五文。窑印,十文。包稻草,五文。附赠猫毛,一撮,免费。摔破概不赔偿。合计四十文。”
馥兰从帐房探出头,眼睛瞇起来。
她手上还扶着算盘的木框,指尖没松,整个人已经从门里往外倾了一点。
“二十五文?”
“吹制的。”
“十二文。”
“十二文是白瓷假瓶!”宁师抗议,“我这是吹的!有气泡!有灵魂!”
“气泡不算手艺。”
“灵魂不算钱,我也算进去了!”
苏木低头看了看纸,又看了看宁师手里那张纸,似乎在思考猫毛究竟是验香瓶的一部分,还是宁师一时大意留下的添头。
“窑印十文?”
“刻的!”
“窑印算进吹制。”
“不行!”
宁师把纸往胸前一收,像是馥兰方才议价的不是窑印,而是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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