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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208、第十九代(第3/3页)
替下一个问题寻找合适的落脚处。
“阿海,”小莲轻声打断,“侬格人,吃不穷的呀。”
阿海眨眨眼,手还举在半空,似乎不大确定这句话是在说他吃得多,还是在夸他有本事。
“小莲姐,我不是吃,我是想念。”
小莲的嘴角动了一下,低头把包袱往身边挪了挪,避开阿海那只还没放下的手。
“先别想那些。”纸儿快速插嘴,“掌事说,你才觉得恶心,先坐稳歇会儿,别硬塞一肚子甜的。”
她说得像刚才那条船规已经刻在船头木板上,还有人敢伸手去摸。说完又看了阿海一眼,仿佛下一刻便会拿出纸墨,替他把“想念”两字也写进帐册。
“我没晕。”
阿海立刻挺直了腰,脚下却正好遇上船身一晃,两只脚同时往外滑了一点。他伸手扶住箱角,动作快得像只是怕箱子自己摔倒。
“你脸都绿了。”
纸儿往他脸上看了一眼,说得斩钉截铁。阿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抬眼去看河面,似乎想从水光里替自己找一个说得通的颜色。
“那是水光映的。”
“胡扯。”
阿海扁了扁嘴,把那只举了半天的手慢慢放下。小莲替他把一角散开的衣袖掖回去,纸儿则盯着他的脸看,仿佛要等那片“水光”自己走开,才肯判定他到底是不是晕了。
阿柱抱着胳膊,看了一圈,闷闷地吐出一句:
“吵。”
整船的人,同时,笑了出来。
翠微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把刀鞘往臂弯里挪了一寸,仿佛正在替众人的笑声腾出地方。念儿也笑,笑到一半把兔子灯抱得更紧,兔耳朵跟着颤了几下。阿柱看了看她怀里的兔子,又看了看她,没再补上第二句。
赵馥灵在船尾转过身,看着这一幕。
阳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鳞。
光落在水纹上,一片接一片地跳动,照得船身边缘也亮了起来。有人伸手去扶被晒暖的箱子,有人把布巾往肩上重新搭好,竹青正低头想着该从哪一种草讲起。方才还挤在一起的声音,这会儿散成了细碎的话语,沿着甲板各处飘开。
她鼻尖微微发痒,肩背却跟着放松下来。船上各自带来的气息混在风里,像一桌刚摆开、还来不及动筷的家常菜,熟悉与陌生都在其中;她才渐渐辨出那一层层不同的味道。
风吹过来,同伴行囊上的潮木、茉莉、草药、纸张与杜松气息交错,身后还飘来船上炊烟。她将那些味道与各人的来路一一连起,最后想起舱里黄杨木匣中母信的安息香。匣子包得严实,那一缕此刻在记忆里,没有隔着油布自行飘出来。
她忽然想起,那本三册闻香堂史的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
第十八代,文若兰。
后面,是一片空白。
那页纸上的空白,她曾看过许多次。每次翻到最后,都像走到一条尚未铺完的路前,能看见前方,却还没有脚印替她指明该往哪里去。如今船已离岸,水面往后退去,箱子、同伴、远处的岸都在眼前,只有那一行字还停在记忆里。
“小馥。”
“在。”
“我是第几代?”她在心里问。
她的目光仍落在甲板上的同伴身上,心里的声音却先一步问了出去。只有她听得见那道熟悉的回应,像一句被妥善收好的提醒。
“依照三册闻香堂史,”小馥说,“第十九代。”
“第十九代,”她轻轻地重复,“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小馥想了想,“前面有十八代人,替您铺好路。”
小馥停顿的时间不长,却足够让这句话在她心里落稳。赵馥灵用拇指轻轻摩挲贴身小袋的布面,里头两块白玉安稳地收着。
她看着甲板上那一群吵吵嚷嚷、各说各话的人。
阿海在和小莲争荔枝,纸儿在数阿柱的胡子,竹青慢吞吞地给念儿讲一种草的名字,赵馥兰在拨算盘,承砚靠着箱子,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
阿海一面争辩,一面还不忘朝船舱方向张望,像是在搜索船上是否还藏着糖水。小莲只低声回了他一句,他就立刻把手举起来,说自己只是问问。纸儿数到一半,阿柱偏头瞥了她一眼,她便停下手指,嘴里仍小声念着,不知是在数胡子,还是在记帐。翠微端端正正地站着,念儿抱着兔子灯挨在承砚身边,竹青的话音随着船声慢慢往前。
她轻轻摇头。
“不对。”她在心里说。
“哪里不对?”
“不是十九代。”她望着那条长长的、闪着光的河,“是一个人,带着一船人。”
风,吹开了她额前的碎发,腰间的香囊和禁步,一起晃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指尖仍护着那个小袋,像攥住了两个方向之间细细的一根线。同伴的笑声从甲板上传来,河水在前方展开,晨光把那道水路照得很亮,却照不出终点。
叮。
很轻,很轻。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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