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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208、第十九代(第2/3页)
手里还攥着未打完的绳结,有人嘴里含着半句话,连一向走路急促的纸儿都停在半步之外。顾泽看了看空掉的手,又看了看河面,脸上的红迅速褪去,像一幅被水洗淡了的画。
“旗!”顾泽尖叫一声,整个人扑向船舷。
一个人影,立刻跨上前,扣住了他的后腰带。
阿柱。
北境来的斥候阿柱,伤臂已经能动,却仍使不上大力。他用健侧手扣紧腰带,脚抵住舷边木槛;旁边船工也立即抓住顾泽后襟,一起撑住,不让人再往外滑。
阿柱的伤臂收在身侧,眉头拧紧。顾泽的衣襟被扯歪,鞋底在船板上拖出两道灰痕,还不死心地向河面伸手。
顾泽趴在船舷上,半截身子悬在水面,手臂拼命向外伸,指尖离那面小旗,还差三尺。
“再近一点!”
“再近,你就掉下去了!”
“弟子的旗!”
“是旗,不是命!”阿柱咬着牙。
顾泽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
“弟子宁可掉下去。”
他这句话说得慷慨,身体倒是很诚实地往回缩了半寸。阿柱与船工趁势又拉了一把,让他双脚在甲板上站稳。顾泽睁开一只眼睛,先看旗,再看自己的袖口,仿佛还在计算两者之间能不能兼得。
“人先站好。”赵馥兰把册子从他臂下抽走,声音凉飕飕的,“再为旗子折腾,船就得晚一个时辰开。”
顾泽的身子,僵了一下。
“掌帐……”
“船钱,一个时辰,”赵馥兰拨了一下算盘,“五十文。”
她说完便将算盘转回身侧,手指在算珠上轻轻一按,最后一声清响落定。阿柱还扣着顾泽的腰带,等着他表态。顾泽看看水面,又看看赵馥兰手里的算盘,算盘没再动,他的眼神倒像被算过一遍。
“弟子不掉了。”顾泽默默缩了回来。
见他不再往外探,阿柱和船工才松手,替他把歪掉的衣襟拽正。顾泽拍了拍膝头,蹲在甲板上,盯着河面看了片刻。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替旗子说几句送行的话,最后只从赵馥兰手里接回册子,抱得更紧了些。
那面旗,慢慢地、慢慢地,被运河的水,带走了。
漂得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天青色的点,消失在晨雾里。
顾泽蹲在船舷边,抱着膝盖,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回箱边坐稳,取出笔墨,翻开册子写了一行字。
“团旗,第一面,下水。”
写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它去探路了。”
顾泽把册子合上,神情庄重得仿佛旗子真的受命出发。阿柱蹲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没说话,只把方才被扯歪的衣襟又替他按平。赵馥兰把算盘收回袖中,那五十文只是提醒,船既未误时,便没有真的收进帐里,无须再为一面旗多费心思。
***
船离岸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很高。
纤绳绷紧,船身轻轻一晃,缓缓地、缓缓地,驶出码头。
船夫在岸上喊了一声,最后一道系岸的缆绳解下收妥,另一条纤绳则交由岸上的人牵住。船身往前移时,甲板底下传来一阵沉沉的摩擦声,箱子上的麻绳随之微微一紧。几个人立刻伸手扶住身旁的箱子,纸儿把自己的包袱抱到膝上,念儿则把兔子灯牢牢搂在怀里,耳朵跟着水声一晃一晃。
岸上的郑君珩,站在柳树底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月白色的点。
她站在船尾,面向来时的岸,一直看着他。
船离岸后,河水在两侧分开,船尾拖出一道细长的水纹。岸上的人影逐渐远去,柳枝的影子落在水面,随着波纹轻轻碎开。她已将两块玉分开收进贴身小袋,手指仍隔着布护在上头,方才玉石微凉的触感却像还留在掌心。
直到柳树的影子,遮住了他。
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湿泥的气息,吹得她的裙角,一下一下,轻轻飘起。
她吸了口气,鼻翼微微发紧,随后胸口那道绷着的弦松了一点。风里的气味先让她想起雨后踩过的田埂,泥土还含着水,脚底却已能站稳;那份沉静,让她想起母信上安息香的余味。
“掌事。”
身后,有人开口。
是个口音很重的声音,卷着舌头,像在嘴里含了一颗圆石子。
她转过身。
甲板上,坐了一圈人。有人早随商旅来京,有人护送消息后留下;这几日商量同行,才将各处来路凑在一条船上,并非今晨从六地一下赶到。
他们三三两两地,挤在箱子旁边,各自带着各自的包袱。
一个皮肤黝黑、眼睛很亮的少年,穿着短褐,赤脚,是广州蔡婆的孙子,叫阿海,说话一口岭南的调,每一句都往上扬。
他的一双脚踩在甲板上,脚趾微微蜷着,似乎还不大习惯船身的晃动。手边放着一个用布裹住的小包,绑绳打得很紧,像是里头装了他舍不得让别人碰的东西。
一个瘦瘦的年轻女子,穿一身素净的青布衫,是苏州江雪娘的学徒,名唤小莲,开口就是吴侬软语,轻轻的,糯糯的。
小莲把包袱放在膝边,两只手交叠着搁在上面,说话时眼睫轻轻一动,声音便也跟着软下来。她坐得端正,阿海的脚却时不时碰到身旁箱角,又赶紧缩回来,免得踢着她的鞋尖。
一个高个子的书生,戴方巾,背着药箱,是江陵沈先生的弟子,叫竹青,说话慢吞吞,每个字都要斟酌三遍。
他把药箱搁在自己腿边,还特地将扣子朝外,伸手摸了一遍,确认扣牢了才坐稳。念儿坐在他附近的矮凳上,仰头听他说话,似乎很有耐心;竹青每次讲到一半停下来思索,她便也跟着等,等得兔子灯都快被她抱得转了个方向。
一个圆脸姑娘,手指上全是纸浆的茧,是汴京老纸匠的女儿,叫纸儿,说话快,像一串爆竹。
她坐下没多久,已经把自己的包袱、竹青的药箱和箱子上松开的一小截绳头都看了一遍。每看见一样东西,她就像在心里替它记了个数,嘴唇微微动着,连手指也跟着数起来。
还有阿柱,北境的粗嗓子,一句话三个字,像用斧头劈出来的。
阿柱不爱坐在箱子边,挑了靠船舷的位置站着,手臂抱在胸前,望着远处的河面。他站得像一根被人插在甲板上的木桩,船身晃动时,旁人先伸手扶东西,他倒只把靴底挪了一点。
赵承砚和赵馥兰坐在箱子上,念儿坐在他们中间的矮凳上,抱着兔子灯,翠微站在船舷,抱着刀。
翠微站得笔直,刀鞘压在臂弯里,眼睛扫过船上每一处。念儿把兔子灯抱得紧紧的,兔耳朵从她手肘边露出来,随着船身一晃,就也跟着晃一下。承砚靠在箱子上,脸色比平日淡些,赵馥兰手里仍带着算盘,珠子偶尔轻轻相碰。
六处来路,各样口音,挤在一条船上,丁丁当当,吵得像一个小小的集市。
“掌事,”阿海举手,“船上有没有糖水?”
他举手举得极高,另一只手还按着膝上的小包,仿佛怕自己一旦问得太投入,包袱也会顺势溜到别人那里。
“没有。”
“有没有荔枝?”
“这个季节没有。”
“有没有……”
他把尾音拖得很长,眼睛在船上转了一圈,像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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