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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50-55(第1/17页)
第51章 051
梅鹤时从叶府回到客栈, 大堂内冷冷清清,只余寥寥几名士子,正围坐一处低声闲话。
墙角油灯即将燃尽, 火苗缩成绿豆大小,将众人身影拉得细长,映在斑驳墙面上。
见梅鹤时入内, 靠窗的士子面露诧异:“梅贤弟怎的还在府城?”
梅鹤时轻整衣袖:“替家中长辈采买药材, 耽搁了一日, 明日便回。”
那士子便不再多问, 话锋一转:“今日午后, 郑青云的尸身已经送回清河县了。”
同桌士子捧着茶盏叹息:“郑家耗费十余年心力栽培他,到头来落得一场空,实在令人惋惜。”
这话刚落,便有人嗤笑:“郑青云往日仗着他那举人祖父的权势四处兴风作浪, 欺压旁人之时, 怎不见有人为那些受其戕害的学子叹一句可惜?”
原先感叹的士子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没接上话, 悻悻饮了口茶,垂首缄默。
梅鹤时并未插话,用过夕食便往二楼去,洗漱歇下。
翌日天光破晓, 梅鹤时前往柜台结清房钱, 背着书箱往城门方向走去。
清晨的府城生机渐盛,处处漾着鲜活烟火气。
沿街商铺陆续卸下挡门木板, 街边早摊热气滚滚升腾,葱油饼焦脆的香气混着豆腐脑温润鲜醇的滋味,丝丝缕缕漫过整条街巷。
梅鹤时步履沉稳, 穿过两条闹市街巷,拐进直通城门的长街。
刚转过街角,一道黑影迎面猛冲过来。
梅鹤时侧身避让,左肩依旧被来人重重蹭撞了一下。
堪堪稳住身形,抬眼便见几名黑衣男子,个个身形挺拔,筋骨悍实,周身萦绕着刺骨凛冽的肃杀之气,压得人呼吸都滞涩几分。
梅鹤时垂下眼,拱手致歉:“方才行路仓促,多有冲撞。”
领头那人连一丝余光都未曾分给他,径直侧身擦肩而过,行动如风,转瞬便掠出数步。
身后的几人紧随其后,步伐急促厚重,皮靴踏在青石板路上,敲出声声沉闷响动。
梅鹤时贴墙站定,晨风卷着几人零碎的低语,飘入他耳中。
“既已坠崖,何必这般大动干戈。”
“主子吩咐,你我只需听命行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细碎话音被街头喧嚷冲散,梅鹤时余光扫过几人腰间鼓鼓囊囊的轮廓,阔步走向城门,雇了辆牛车,沿官道驶往清河县
书院体恤赶考学子,特意给了两日休沐。
梅鹤时徒步赶路太平村时,暮色已铺满天际。
村口槐树下的豆腐摊围满了人,生意比往日还要红火几分。
梅二婶正替客人装豆腐,云恩玉在另一侧收钱找零,衣袖挽至小臂,露出被日头晒成浅麦色的肌肤。
围观村民中,有人打趣:“吃了梅家的豆腐,将来也能考秀才。”
当即有人附和:“那我可得多买几块,给我那不开窍的孙儿补补脑子。”
云恩玉抿唇笑,余光瞥见背着书箱,静立数步开外的梅鹤时,将余下几块豆腐码进木桶:“对不住各位,今日收摊了,明日早些来。”
有人想要买下仅剩的几块,可云恩玉已经麻利盖上布巾,收拾好扁担,只得作鸟兽散去。
“阿娘,二婶。”
梅二婶见是梅鹤时,顿时眉开眼笑,嗓门不自觉抬高几分:“阿时回来了?”
梅鹤时应声,上前接过云恩玉手中扁担,搁上肩头。
云恩玉并未推辞,只抬手拂去落在他肩头的槐叶。
三人沿村道往家走,一路上梅二婶絮絮叨叨说个不停:“阿时你是没瞧见,自打你考中秀才,咱家豆腐摊的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每日不到晌午便能卖个精光”
途径梅守福家,院门半敞,梅守福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烟袋锅内红光明灭。
眼见三人言笑晏晏,他面上沟壑骤然一沉,烟杆往门槛上一磕,不高不低吐出一句:“小人得志。”
梅二婶当即脸一垮,扬声回呛:“总比某些半截身子入土,半点本事没有,整日蹲在门槛嚼人舌根的强。”
她朝梅守福翻了个白眼,一声冷哼:“也不怕烂了舌根!”
梅守福气得仰倒,正欲叱骂,却见梅书珩鬼鬼祟祟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心头火气更盛。
“给我老老实实地读书,来年务必考个小三元回来。”他抽一口旱烟,嗓音粗粝,“你阿爷比梅守财那莽夫高强百倍,你定要比那小崽子高强千倍!”
梅书珩被吼得一缩脖子,嘴上敷衍应着,蔫头耷脑坐回案前。
他攥着笔杆发了半晌呆,脑海中不断回放昨日衙役登门报喜,全村奔走相贺的场面,心底攒聚着一股难以平息的郁气。
阿爷说得没错,梅鹤时一个克父克兄的灾星,就算眼下得了几分风光,也不配与他相提并论。
不过是一时得意,往后前程高低,孰优孰劣尚且未知。
待他日他连中六元,整个太平村乃至全清河县,最出人头地的定会是他梅书珩。
到那时,全村上下所有人,皆要俯伏仰望他
行至村尾,从前那间破败黄泥土房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崭新规整的青砖瓦房。
墙面新砌不久,砖缝间还嵌着未褪干净的灰白石灰,檐角线条利落上翘,青灰瓦片在落日余晖下泛着温润清透的光泽。
院门换成厚实的木板,门轴抹过桐油,推开时不再如从前那般,发出“吱呀”怪响。
东墙根下搭着鸡窝鸭圈,竹编栅栏扎得整整齐齐,七八只母鸡低头啄食谷粒,几只鸭子蜷在角落闭目打盹。
菜地用木篱笆圈得方方正正,数垄青菜长势喜人,菜叶油亮饱满。
驴棚搭在菜地西侧,毛驴慢悠悠嚼着草料,耳朵时不时轻轻扇动,石磨搁在棚下檐边,磨盘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豆浆水渍。
推门入院,院中柿子树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浓绿枝叶间,每一根细枝皆坠着一簇小巧青涩的柿子。
四个小的正坐在柿子树下整理草药,脚边趴着两只半大狼犬,一灰一黄,皮毛油光水滑,尖尖的耳朵始终警惕竖起。
听见院门响动,两只狼犬同时绷紧身子,喉咙里滚出低沉呜咽声。
凤姐儿反应最快,抛下手中薄荷枝,炮弹似的冲上前,一把抱住梅鹤时的腰,仰着小脸满眼欢喜:“阿兄你终于回来了,凤姐儿日日都在想你!”
暄哥儿不甘落后,三步并作两步扑上来,牢牢抱住梅鹤时另一条胳膊:“阿兄阿兄,昨日差爷来报喜,说你考上秀才,还是整个淮安府最年轻的,将来我也要和阿兄一样厉害!”
梅二婶放下扁担,笑着拍了下暄哥儿的后脑勺:“只要你肯踏实苦读,将来定然能追上你阿兄。”
暄哥儿攥起拳头挥舞着,一副讨赏邀功的模样:“我如今可勤勉了,日日练字背书,直磨得指尖通红才肯歇下哩!”
梅鹤时被凤姐儿暄哥儿一左一右抱住,只得略微俯身,抬手轻抚二人发顶:“勤学固然要紧,身子更不能轻忽,不可一味苦读伤了根本。”
凤姐儿暄哥儿小鸡啄米般点头,异口同声道:“知道啦!”
梅鹤时目光越过两人,落在蘅姐儿寅哥儿身上。
蘅姐儿落后半步,正仰起脸望着他,一双眸子亮得像盛了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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