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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45-50(第1/14页)
第46章 046
理清纷乱思绪, 梅鹤时提笔重写四书文。
才写得数行,斜对面号房陡然传来一声闷响。
抬眼望去,只见郑青云霍然起身, 双手高捧考卷,快步行至栏边,对着巡场胥吏急声恳请:“大人, 学生的考卷不慎沾染墨渍, 还望通融, 更换一份新卷。”
胥吏神情冷硬, 语气毫无转圜余地:“考卷仅此一份, 污损作废,概不更换。此乃朝廷规制,你难道不知?”
郑青云嘴唇翕动,还想再争辩几句, 胥吏沉下脸, 厉声呵斥:“考场重地,严禁喧哗!再多言半句, 按违纪论处,即刻除名!”
四周考生闻声侧目,眼中有同情,亦有幸灾乐祸。
郑青云被这些眼神刺得窘迫难当, 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终究不敢再开口。
他僵立片刻,缓缓坐了回去。
梅鹤时瞥他一眼, 低下头,运笔不停。
这般小事,不值得分心。
才写得半篇, 衙役再度入场,公布第二道考题。
梅鹤时抬眼一扫,将题干记在纸上。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这是一道寻常四书题,出自《论语》述而篇,意在辨析君子与小人的心性差异。
相较第一道合题,难度着实降低不少。
梅鹤时心下稍定,凝神续写第一道题剩余篇幅。
四百余字的文章,从“仁之体用”切入,层层递进,引经据典,文末落脚于修身立身、待人处事之道。
写完后通读一遍,确认文理通顺,无甚疏漏,便搁至一旁,转而构思第二道题。
此题破题不难,但想要脱颖而出,赢得阅卷官青睐,须得写出新意。
梅鹤时沉吟片刻,并未从老生常谈的“君子心胸开阔,小人患得患失”入手,而是另辟蹊径,将“坦荡荡”与“长戚戚”归结为两种不同的立身之本。
君子心底存正道,所求高远,故而不拘细枝末节,胸怀坦荡。
小人心中无操守,眼界狭隘,终日计较得失,故而忧思难安。
二者看似是心性之分,实则是格局高下之别。
思路敲定,梅鹤时提笔蘸墨,在草纸上落笔行文。
半个时辰弹指即逝,衙役再次现身,公布第三道题。
梅鹤时照旧记下题干,摒除杂念,继续伏案作答。
将近正午,日头越升越高,烤得试院屋瓦滚烫。
气温节节攀升,各样气味亦随之浓烈起来。
汗腥、秽气,夹杂着各个号房飘来的酸馊味道,在闷热的空气里搅作一团,令人胃中翻涌。
隔壁号房的考生难忍秽气,低声干呕不止。
梅鹤时喉间亦觉不适,深吸一口气,入鼻却是浓烈的酸腐气息,当即屏息静气,笔杆飞出残影。
号房虽通风阴凉,可经过烈日暴晒,依旧闷热逼人。
不多时,梅鹤时额头便沁出细密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衣袖上,洇出团团水渍。
他却无暇擦拭,笔下运走如飞,将第二道题最后几句写完。
停笔稍作歇息,梅鹤时长舒一口气,半倚在墙壁上,借竹篾的微凉驱散周身燥热。
先前经衙役查验,窝头皆被掰作两半,卖相粗糙,却并不妨碍食用。
梅鹤时掰下一小块,缓慢咀嚼,又拿起水囊饮了两口。
凉茶入喉,混杂着铜器的锈味,口感算不上好,却恰好解了干渴。
梅鹤时一边嚼着窝头,一边不着痕迹打量场内的胥吏。
今日值守的胥吏比府试时多出数倍,几乎每隔数步便有一人伫立,目光锐利,不住扫视全场。
这般阵势,早已超出维持考场秩序的范畴,分明是严加防备,暗中排查。
梅鹤时咽下口中窝头,心中已有定论。
那位刘兄多半涉嫌院试泄题一案,否则官府绝不会布下如此严密的防守。
正思忖间,忽觉一道阴沉沉的视线钉在身上。
梅鹤时侧首回望,正对上郑青云满是戾气的眼。
看对方魂不守舍的模样,想来自考卷污损后,便再也无心提笔。
卷面已然毁去,纵使落笔生花,也难入阅卷官眼中,破罐破摔倒也在情理之中。
梅鹤时又饮两口水,便拧紧水囊,放回篮中。
他可不愿去茅房。
一来那处臭气熏天,仅是靠近便叫人闻之欲呕。
二来如厕之时还要被胥吏全程紧盯,那份窘迫煎熬,远比待在闷热号房里更难忍受。
腹中七分饱,梅鹤时净了手,铺开草纸,着手作答第三道试帖诗题。
“雨中春树万人家。”
限“家”字韵,作一首五言六韵诗。
此题描摹的是雨中春景,看似寻常,实则暗藏巧思。
若一味描摹雨景,便落了俗套。
唯有借景物抒情,紧扣“万家”二字,写出春雨润泽天地、百姓安居乐业的升平意境,才算切中题旨。
梅鹤时略作沉吟,提笔在草纸上写下首联。
日光西斜,余晖漫过西窗。
一首《赋得雨中春树万人家》写罢,梅鹤时将两篇文章并一首诗逐字润色,删去冗余措辞,修正两处不够工整的对仗,确认无误后,以楷书工整誊写至考卷之上。
写完最后一字,梅鹤时抬眼看向场内漏刻,已是未正四刻。
他活动了下酸胀的手腕,将考卷从头至尾核查一遍,确认无错字漏句,便拉动身旁的小铃。
“叮——”
清脆铃声在寂静考场中响起,引得众考生纷纷侧目。
胥吏闻声近前,见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年,当即意识到,这位多半便是名满淮安府的梅小案首。
他接过考卷,若无其事扫过卷面,只见通篇楷书端整劲秀,卷面洁净如新,不见半分涂改墨迹。
再粗读文意,破题一针见血,行文章法沉稳老练,全然不似少年手笔。
胥吏心下赞叹,面上却不显分毫,依照规制将考卷弥封,连同草纸一并收走,语气添了几分亲和:“去大门处等候,切勿喧哗。”
梅鹤时应声,拎起考篮,细致抚平直裰上的褶皱,缓步走出号房。
郑青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捏紧手中笔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满心皆是怨愤。
他恨那妇人将他当猴儿耍,所给考题与考场真题相去甚远,害他空欢喜一场。
更怨那巡场胥吏神出鬼没,突然出现在号房外,害他失手将墨渍滴在考卷上,沦为全场笑柄。
接连变故搅得他心绪大乱,最终只写下寥寥数语,大半卷面空空如也。
莫说角逐名次,能否上榜都犹未可知。
一想到阿爷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明明遍体伤痕早已痊愈,此时却隐隐作痛。
若此番院试落榜,阿爷会如何待他?
郑青云胸口起伏,怔怔看着面前空白大半的考卷,眼底满是颓然与迷茫
梅鹤时行至试院大门处,刚寻了处阴凉角落站定,身后传来一阵熟悉脚步声。
侧首望去,朱衡提着考篮,正从甬道那头走来。
四目相对,二人俱是一笑。
梅鹤时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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