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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都抬起了头来,出神地望着那戏台。

    “这个戏,不就是中原那位圣上……”

    “这儿是苗疆,又不是中原,不怕得罪了圣上掉脑袋。”

    瑶台别恨,情缘未了。

    丝竹若流水,潺潺起,渐澎湃,似骤雨敲琵琶,霜雪压新芽。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①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月下孤人影,望月深深思,曾经执手话夜雨,而今唯余坟冢花影深。

    “娘子,我本是蟾宫月神降凡尘,缘何你先赴瑶台,早列仙班离君去啊?”

    “妾身红颜薄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竟是黄粱一梦!”

    望舒,月神之名,天阙皎皎孤月轮。以月神作角,既避了君王名讳,又暗射了故事的主角——嘉熙皇帝与发妻。

    太子时年三岁,嘉熙皇帝发妻已逝三春,天下人揣测君王妻是娩时遭厄,以致早逝。嘉熙皇帝后宫形同虚设,膝下唯有发妻所出的太子与长宁公主,可谓情深一往。

    世人感之,便有曲家作了此曲,名为《瑶台别恨》。瑶台是月上宫宇,月神之所,亡妻所归。这支戏曲里的旦角亦无名,一如圣上的那位发妻一般,不为世人所知。

    琴音哀婉,幽咽凝滞,恰如别恨,茫茫无绝期。流华似水,月影自怜,有情人生死相隔,亡者苦恋红尘,生者悲眺瑶台。

    郎情妾意春色浓,相吻红墙外,缠绵闺阁间,你侬我侬,不知东方既白。

    黄粱一梦,妻已作泉下骨,唯有耳畔婴孩啼……

    望舒惘然赏着台上曲,垂着眼睫,默然良晌。迷离间,他竟然看见了沈憬。君心似寒铁,三载不入他未亡人的梦里,却在此刻,入了他的眼。

    他清醒未眠,却做着黄粱一梦。

    扶岍未蒙纱绫,静静地凝望着楼台上的人。

    为何心悸一甚,头疾又复?——

    作者有话说:①《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望舒:终于梦见我老婆了,好想哭,可是我已经哭不出来了。

    扶岍:我不记得这个人,可是我心跳的好快,头也在隐隐作痛,但最痛的,居然是心。

    望洄:啊啊啊是我妈妈!是我妈妈!妈妈我来啦!

    第84章 又遇亡妻

    那眸光太炽热, 楼上人的眼帘都未曾合过,其容色淡然,却好似卷着无尽的情愫。

    “怎么了, 扶公子见着谁了?”鱼寐见他驻足长望, 顺着他视线瞧去, 又看不见旁人,只得试探着问。

    扶岍挪回了目光, 垂眼道:“没见着谁,鱼姑娘寻一处坐吧。”

    望舒方才盯着那幻影瞧得太入神,连洄儿蹦下了椅子,跌跌撞撞奔向楼梯去都没发觉。直到旁的座位上的人扯着嗓子喊, 说谁家的娃娃呀, 怎么在乱跑,他才骤然回心, 闻着人声去追洄儿。

    奈何洄儿已跑开太远, 三两下就跳到了一楼的客桌旁。

    “洄儿你跑什么!”望舒无奈地看着洄儿的背影,三步作两步迈着步子追去。

    那匆忙的步伐毫无征兆地停下,他一手轻放在扶手上, 站在了最后一阶台阶上。

    那个背影。

    一人负手而行,高束发冠,腰带素锦腰封,衣袂随着步伐微微飘飞。

    沈憬不曾束发, 倘若他束发, 就应当如此。

    他的背影就算化成灰烬, 望舒也认得。

    他的梦还没醒吗?还陷在那场隔世经年的大梦里,无法自拔吗?若当真如此,他希望这场梦永远不要破碎, 他甘愿沉沦在幻境里,见到他朝思暮想的人。

    鱼寐、扶岍落了座。鱼寐看着他重又蒙上的绫纱,也不晓得他何时扎的,只晓得白绫下的那双眼生得当真漂亮,浅若琉璃蓝,勾人心魄般。

    扶岍缠着白绫习惯了,不适应与人四目相对,刚才无故同人对望,浑身不自在,就熟练地重缠了回去。

    小二在他二人旁,看见他半张脸时又明显怔了一回。方才见了少主,这回儿竟又见着少主夫人了。只是少主叮嘱他不要声张,小伙只得紧紧抿着唇,听候着吩咐。

    腿边似刮过了一阵凉风,小伙诧异地低头瞧去,看见了一团影子朝前头扑去。他定睛一看,发现是小少主。

    望洄个子小,若非移下些视线,当真瞧不见。等扶岍发觉这个孩子的时候,望洄已经缠在他的腿上了。

    这孩子生得俊俏可爱,瞳色浅些,小嘴咧着,露出几颗小小的牙,唇边还漾着两个梨涡。

    “母亲,洄儿好想好想母亲!”望洄贴在他膝盖上,紧紧环在他身上,生怕他要将自己踹开似的。“洄儿和姐姐都好想好想母亲……”

    望舒同洄儿说过,姐姐的样貌七分随爹爹,而今眼前人同姐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定然就是母亲了!

    而且父皇还说过,说爹爹是世上最好看的人。眼前这个人是洄儿见过的,最最最漂亮的,肯定是母亲!

    扶岍望着腿上这一团,不知如何是好。他看着那张精致的小脸,莫名觉得熟悉,却又不知这种熟悉是从何而来,一时竟入了神。

    鱼寐不知那几声童稚的呼唤是哪儿传来的,弯腰往桌下看了眼,才发现这个埋在扶岍膝盖里的小娃娃。

    朝着一位公子唤母亲,鱼寐也觉着好笑,起身轻轻揪着孩子的衣领,谁想那孩子头也不回,愤愤道:“不要!不要扯本太子的衣裳,洄儿就要同母亲在一块儿!”

    哟,太子?这一小团子还自称太子呢,也不知道是真太子,还是孩子年岁小胡言乱语的。

    “我不是你母亲。”扶岍托着孩子后背,另一手揽着他的后膝,将洄儿放到了自己腿上,淡淡道:“我是男子,如何能是你母亲?”

    扶岍知晓自己有一子一女,还有位同他纠葛甚深的情人,只是他仇怨未结,尚不能与他们团聚。

    他抱孩子的动作太过熟稔,以至于他自己都在想,是不是曾经抱过很多回自己的孩子,他的孩子们是否也同眼前这个娃娃一般。

    “母亲莫要胡说!”望洄扭着小身子,埋进他胸前,整个人贴在他上身,有些委屈地说:“洄儿都三岁了……母亲怎么才回来……父皇也好想好想母亲,常常常常去看母亲……”

    扶岍听着孩子软糯的声音,理解着他的话语,垂下头问洄儿:“你父亲是当今圣上?”

    望洄依旧死死抱着他的腰,喃喃道:“对啊,我父亲叫望舒……”

    话音刚落,不远处走来个清贵出尘的公子,步伐款款,面上显着几分匆忙,他微蹙眉,“洄儿,下来。”

    扶岍闻声抬头,眸光交织,却恍若隔世,尘世缥缈,唯他二人尔。

    望舒心尖颤得猛烈,他只得看见那人半张脸,却像是见着了故人。此梦经久,遥年万般,又上心阙。

    “不要下来!洄儿才不下来!洄儿好不容易有母亲了,怎么能放手!”望洄抓着扶岍长衫,埋在他胸前的脑袋也没有丝毫要抬起来的意思,声也含糊,话语里的抗拒倒是被人听得一清二楚。

    鱼寐立在他二人之间,不清楚他们在互瞧些什么,想起了孩子方才所言,略带怔色地看着鹤立着的年轻男子。

    望舒,嘉熙皇帝。

    望洄,东宫太子,渊朝储君。

    一切都对得上,但是在此处出现,又是这般违和。最令她诧异的,还是小太子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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