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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薄,被浸湿的青石一阵就被太阳晒干,吆喝着卖汤饼卖胡饼的人担着挑子走街串巷,在路经王府附近时会稍稍收一收声。

    不为别的,只因为最近府门前突然多了几队巡逻的甲士,路过不要说是声音高了,就是眼睛稍微往斜处瞥一瞥,都会被这群甲士的眼光扎成筛子。

    但就在刚刚,一个颇不起眼的年轻人朝着府门过去。

    嬴寒山在门前站住,没来得及说话,刀的光就照在她脸上。站在那里的两排甲士都像没舌头一样沉默,眼睛木木地注视着她。“我是淡河来人,求见第五争殿下。”她说。

    甲士们不动,甚至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一样不转眼珠子,只有离她最近的那把刀又往她的脖子边上挨了挨。嬴寒山从袖子里拿出那枚银头狼牙摊在手里:“我有信物。”

    这一次他们的眼珠子动了,两队甲士蛇鳞蠕动一样分开,其中一个走下来,拿起嬴寒山手中的狼牙看了看,向她比画一下示意她和自己来。

    他没带嬴寒山入府,反而引着她向军营的方向去,嬴寒山还想再问什么,他只是摆手。

    不管今天他林孖的头颅是继续在颈子上,还是落到这地上的泥泞里,都不会有人提出异议。

    嬴寒山用拇指把刀从鞘里推出一线,雪光一样的白色照亮他的脸,林孖的睫毛轻微地翕动起来,他没有发出声音。

    刀出鞘,风声斩断雨,她终于听到惊呼声,来自后排不知道谁的口中。林孖的眼睛闭了一瞬间,几秒钟后才睁开眼睛,有点朦朦胧胧地抬头望向周围。

    嬴寒山只是用刀鞘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林孖,你罔顾军纪,阵前抗命,本应以军法处。但你淡河一役斩杀副将有功未论。如今功过相抵。现褫夺你一切军职由海石花暂代,降为普通白麟军士。”

    “你有异议吗?”

    “林孖敬受命。”

    海石花愣了一下,也立刻屈膝半跪下来:“海石花敬受命。”

    四周散开一阵轻微的呼气声,虽然没有明显表现,但能看出大家的肩膀都放松了下来。

    嬴寒山示意两人起身,从白鳞军中点出她熟悉的老人,又挑出四五个会弓箭的人,林孖正在其中。

    嬴寒山把新造的弓放到他手中,林孖肉眼可见地摇起了不存在的尾巴。“尽快熟悉,以后做教官有的你忙的——要是干不好,连着今天的账和你一起算。”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

    “哎!”林孖又露出了那一口白牙,“yi……将军!”

    “连着杜泽的账也算。”嬴寒山补了一句。

    林孖立刻不笑了。

    春日里农忙,军队里也忙。农夫侍弄新起身的苗子,军官们训练刚刚入伍的士兵,杜泽难得在家。

    嬴寒山进院子的时候他不在,只有他孩子和妻子在家。杜泽的长子已经长到七八岁,眉眼里稍微有些白门那边人的痕迹。

    他在一片刚刚开始攀篱笆的豆苗旁边挥舞着手里的什么东西,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把粗糙的小剑。

    男孩一看到有来人,就立刻抱起剑跑向屋里:“阿母,阿母!”他说话基本是淡河这边的腔调,倒和白门人不同了。

    从屋里转出一个妇人,手里牵着另一个孩子,只有两岁多点刚刚会走的样子。算算时间应该是在淡河疫时降生的,这一家子保全实在万幸。

    男孩跑到母亲身边,才回头看嬴寒山,一双眼睛里满是戒备。小孩子不懂什么人情,只是被嬴寒山看得有些发怵。

    那个圆脸的妇人看了一会嬴寒山的脸,反应过来了,脸上露出一个拘谨的笑容,拉开门请她进门来。“不了,”嬴寒山摆摆手,“我找杜县尉,就在这站一会。”

    她估计着杜泽如果一会不回来,可能就要等到晚上,正这么想着,那个被牵着的小女孩很脆爽地喊了一声耶耶。

    “哎。”嬴寒山听到背后中年男人的声音:“雪仔来。”

    那个小女孩就一只毛绒小鸭子一样蹒跚地跑过来,杜泽蹲下抱起她,颠一颠让她在自己手臂上坐稳了,才扭过头来看嬴寒山。

    说实话,杜泽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他像是个偷喝酒被抓住的新兵,笑容里藏着惴惴的尴尬。

    嬴寒山用眼神指了指女人,又移开:“先回家休息,我在巷口等你。有事。”

    杜泽点点头,进去和他妻子说了几句话,把女儿往她怀里一塞,就也跟上来了。

    “不是林孖跟我说的,是我自己猜出来的。”转过巷口正好有个卖馄饨的摊子,嬴寒山给杜泽叫了一碗,自己要了一碗汤,端上来一看里面有虾皮,她汤也喝不了。

    “嗯,孖仔不会说这个。”杜泽点点头,不用嬴寒山解释他也知道她在说什么事,“但确实是我的主意。”

    “林孖不是喜欢突然袭击的人,至少不会在今天突然提这件事,他更可能找个私底下的时候和我说,今天这个节骨眼上说,我新官到任,肯定不能杀他……但是,老杜,你是不信我吗?非得劝他找这时候向我认罪,保证我留他一命?我看起来像是会因为这件事杀他的人?”

    嬴寒山换了称呼,眉头却蹙起来,她稍微有点心寒和火气。杜泽摆手:“我没想这个,也没不信。”

    中年人的脸色肃穆起来,杜泽慢慢地点着头,看着在整理脑袋里的话。他和那群玩弄辞藻的谋士不一样,他如果开口,就是从头到尾地说。嬴寒山看着他点了能有毛三分钟的头,突然开腔。

    “我不会怎么说,”他说,“赢将军听我说吧,我从头说。”

    杜泽说的是他自己的事情。

    杜泽来淡河的时候十六岁,还是个半大小子。那时候裴纪堂的父母还活着,他在裴父的手下当差,干到差头的时候裴父刚好去世。

    在这个没有科举的年代,官位除非上升,否则几乎是在父子之间世袭,那年裴纪堂还没有加冠,是个真正的少年县令。

    裴父是个仁厚温暾的个性,教不了自己儿子什么腹黑手段,一个年轻人纵使再天纵英才,在父亲新丧,母亲重病的年月里,面对一团浑水的县城也会捉襟见肘。

    领导捉襟见肘,底下人遇到的麻烦只会比领导更大。杜泽手底下这班衙役不认他,各人有各人的头。

    有几个觉得裴姓长久不了,这旁支只剩下个几乎是孤儿的少年,官位在他手里抓不稳,所有暗暗存了另找靠山的心思。

    有几个浑水摸鱼,就算吩咐了也不动。

    还有几个资历比杜泽老,听得了原来的差头使唤,听不了他差遣。

    在这个档口,杜泽做了几件事。

    他像是过筛子一样把这群人筛了一遍,找出他们之中有话语权的人,逐个摸清他们的家庭和脾性。其中能拉拢的人他拉拢,不能拉拢的人就分化出来快刀斩麻地处理掉,然后以一个宽和上司的形象去接近失去领导者的余下那一部分。

    就像是植物的扦插,把原先的根砍去,嫁接到新的根上。

    人总会在跟从新领导者时产生背叛的愧疚感,而只要新领导者给他们的环境足够好,他们就会为了抵消愧疚感而为自己开脱,告诉自己旧领导者曾经苛待他们。

    人总想让自己的良心舒服,他们会自己说服自己这更换是正确的,合理的。

    馄饨汤已经冷了,汤面上浮了一层油。嬴寒山的眼睛从汤上转到杜泽脸上。

    “有必要对白门人这么做吗?”她问。

    他应该轻蔑地告诉身边人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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