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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道:“我明了,你不必说,烦请县主亲自来与我说,可否?”

    “罢,县主尊贵,理应我去寻她……”

    他说着,无奈摇首,作势要朝外走,然他双目暴盲不过半年余,眼前常常需用白缎遮光。

    倘使他当真就这般,不做防护,明晃晃曝露于日光下,后果难料。

    屏风后的萧宁越按捺不住,慌忙冒出头来,唤他:“许琅城!休得胡闹!”

    男子止住脚步,转回身,无法聚光的凤目虚虚睇着她,昔日清隽的面容,尔今因为长日服药,显出一种雾蒙蒙的病色,他两颊微凹,血色淡薄的肌肤上,乌黑的眉睫尤其显眼。

    这是萧宁越在许琅城目盲后,第二次与他直面相对,而且是面对他未覆缎的模样。

    上一次她来寻他,踟蹰良久,是为问他——何时能随她回岭南安置,为他养病一事,他们已经在扬州延误太久,她兄长催得急。

    说她有了夫郎抛了娘家。

    虽说这夫郎是她一厢情愿,是她强扭得来的。

    甚至当初,他要迎的新妇原本不是她,她强行取而代之后,他满心怨憎、彷徨,不顾她的心意,执意要闯出去。

    去燕京寻他心上真正的新妇。

    他最终没有寻到。

    萧宁越想,大抵连面都没有见到。

    概因他被她押回来后,不住地哭,不住地落泪。

    她记得他从不是轻易弹泪的性子,瞧着恣意,实则最坚忍,多少辛酸血泪,他只身历遍,情愿咬牙吞进肚里,不愿向外人道。

    她头一次见他哭成这样。

    披襟散发,泣不成声,什么体统风度,一概抛诸脑后。

    彼时他杀出县主府,又被人从燕京逐出来。

    一身的血,一身的伤,狼狈得连指头都抬不起来。

    他早不是多年前那个坐拥锦绣的太子殿下啦。

    他现在背靠威势平平的许氏,处处受人挟制,连一个藩镇王府的县主都奈何不得,遑论与帝王抗衡?

    即便他现在冒头,扬言称自己是显章太子,又有几人会信他?

    她瞧着他犹如丧家犬的情状,为另一个女子哭成泪人。气不打一处来,心里酸涩得发痛,纵是看见他遍身的伤痕,依旧磨着后槽牙,执意要和他置气。

    不肯传医师为他疗伤。

    不想就这一夜,短短一夜。

    他伤痛叠加,心力交瘁,猝然发起高热,加之过度泣泪。

    一双清凌凌的凤眼,每每笑起来时,澹澹若春华。

    就这样失去华彩。

    再窥不见一点光亮。

    萧宁越为这事,亦悔极,恨极。

    诸类圣医名方,她延请试遍,概不奏效。

    她愧悔无地,一度怯馁与他相处。

    直到阿兄寄来驿信,兼之她心里的确思念许琅城,才迈入他的庭院。

    与他相见。

    他和她这位始作俑者之一面对面,不惊异不仇忾,淡淡笑着听她谈话。

    听完他不急于应答,反十分泰然道:“左右我一副残躯,于脱离县主府无执念,听凭县主处置。”

    “唯有桩心结,一日不解,我难有一日不思。”

    他交手持揖,深深朝她肃拜下去,“县主手腕高明,手下暗线之众,遍布南疆,另有我往年的旧部作伐,了却这桩心事不算太难。”

    “某冀求县主,救宋家女郎宋月娘于水火,她于情于理,于旧时的我有恩。”

    他笃声吐字,交叠的广袖在月色下轻曳,所言字句俱出肺腑:“我盼她自在,盼她如意。”

    “假使事成,往后我衷心随县主南北游走,断无怨言,断无二心。”

    萧宁越缄默许久,终是应下。

    她不同于萧偃,不是略微被触碰边界就龇牙咧嘴的犬豖。

    她清晰知道。凡间情万千,愈是催唱别离缺憾,就愈是难忘。

    可她思及才先从县主府离去的萧偃,眄一眼现下全然无所知的许琅城,心中不免惶惶。

    她真的算对了麽?——

    萧家:酷爱互骂的一家人……

    *椒疮: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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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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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锦词是以内间为资投诚的。

    说到底是阴司手段, 不足弘彰,最先派他在兵部任职,然他为人机变, 深谙官场门道, 不过三四月, 凭着几项实绩升任勋府中郎将。

    勋府是内府,总领勋府属要职, 历来是重臣升迁的跃板。

    适逢百司考课,须对地方官吏行监察之责, 张举朝廷大纲。

    他今秋北上, 是为兼领朔州观察使一职, 考课毕,如期归京。

    不想竟撞上潜逃的宋迢迢,想来事成后, 要更上层楼。

    宋迢迢思及这处, 一面捻转珠花中的银丝, 一面恨得牙槽发痒。

    不知这厮是凭何觉出端倪的, 不声不响撕人面皮,揭破短处……实在是奸滑至极!

    吱呀一声, 与银丝契合的铜锁松动, 她回身张望,确认无碍, 将珠花簪回发间, 掩门入内。

    门内是同她分开监押的银鞍。

    想是做惯了护卫, 每每遭难时, 他总要挡在她前头, 故尔中伤颇深。

    宋迢迢巡视一遭, 发觉薛锦词待他不甚尽心,床头一碗汤药,拖得半凉,无人来侍药。

    她遂去替卧榻的少年送服汤药。

    瓷碗覆唇,深褐的汤汁溢出多半,她用绢帕垫着,压住眼眶的酸意,还要再送,少年的眼皮蠕动,翦羽缓缓一扬。

    露出一只乌眸,一只宝石色碧眼。

    女郎面容初初入眼,少年恍惚少顷,抿出个笑来,“娘子怎地眼眶红红的?”

    “可是柳曲里的小子又多嘴了?”

    宋迢迢愣怔,心知银鞍是病得浑噩,已然不大分得清今夕何夕,她执碗的手一颤,耳畔少年仍在说话,哄孩童的语调:“娘子勿怕,奴自去为你出头。”

    溢泄的药汁滴落在他锁子骨间,他被这凉意刺得一僵,听见宋迢迢语带凝噎唤他:“阿惹。”

    他陡然惊醒。

    忙不迭躲开瓷碗,就要跪地磕头,自责僭越之过。

    宋迢迢不肯,制住他,“都这时候,哪里顾得上虚礼?”

    她眉梢轻扬,露出个明快的笑靥,似儿时闯祸后想到巧妙脱身之法的情态,“快吃了药,我寻法子带你出虎穴。”

    匪徒惯用的是钝兵器,一击千钧,银鞍双臂的手筋几被击裂,依然强撑着自行服药,他端药的手颤动不断,迅速仰头将苦药一饮而尽。

    湿凉的药液滑过他凸起的喉管,宋迢迢用绢帕拭去,听得窗外隐约有乐声传来,低声说:“薛彘那厮宴饮作乐尚未休。””我适才用藏匿的毒针放倒两名卫兵,扒去他们身上的软甲和鱼符,阿惹你先攒些气力,我们趁着宴后诸人熏熏然,假冒卫士出走……”

    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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