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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招魂》60-70(第4/18页)
间灯影明亮,倪素抬起手,那团漂浮的,淡白的光,又落来她的手掌。
她想起今日刑台之上,想起张敬说的那番话,想起徐子凌不顾一切地俯身挡在他老师的身上。
她忽然发觉,
那落下来的断头刃,不止夺去了他老师的性?命,也将他,又杀死了一次。
第63章 [VIP] 永遇乐(二)
张敬人头落地之时, 云京城中大雪弥漫。
正元帝翌日醒来?,让吴贵妃扶着在窗边站立了片刻,碧瓦之上积雪未化, 满目霜白。
正元帝立时吐了一口血。
“官家!”吴贵妃慌慌张张的,立即令梁神福叫人去太医局, 又与宫娥将?正元帝扶回?榻上躺着。
“叫郑坚来?……”
正元帝胸口起伏。
梁神福立时躬身应,“官家,奴婢这便令人去请!”
太医局的医正最先赶到庆贺殿中, 跪在龙榻旁给正元帝搭脉,翰林院侍读学士郑坚便是在此?时被梁神福领进来?的。
“臣郑坚, 拜见官家。”
郑坚在帘外躬身作揖。
“张敬私受良田千倾的奏疏是你上的, ”正元帝躺在榻上, 一双眼睛半睁着, 根本没有看帘后的人,“郑卿,你可有想过?你的这道?奏疏, 会置张敬于死地?”
郑坚心内一紧,今日这般局面,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上这道?奏疏时, 从没想过?凭此?便能使张敬获死罪。
“臣……惶恐。”
郑坚嘴唇微抖。
“你是该惶恐。”
正元帝在帘内冷笑一声?,随即又猛咳一阵, “孟云献对他情义?未绝,他的学生贺童历来?看重他这位老师, 昨日在刑台底下为他哭的那些年轻后生, 他们如今,应该都?想吃你的肉, 喝你的血,将?你咬碎了。”
“官家!”
郑坚浑身一颤,屈膝下跪。
正元帝不理会他,只一抬手,吴贵妃与医正立即都?从帘内出来?,走到殿外去。
殿中只有梁神福还在正元帝身侧,服侍他用了一颗缓解头疾的丹药。
“张敬是一心求死,你的奏疏正好给了他机会,他顶撞朕,诛朕的心,都?是为了一个‘死’字,你以为你在算计他,却不知道?你早已经是他的棋子,现如今外面都?在传,张敬是含冤而死,那场雪就是最好的证明。”
正元帝嗓音里透着一种疲惫的浑浊,“他临死的那番话必定有人记在心里,他是想用自己的命,让那些信他的人,也信他那个投敌叛国的学生。”
“官家,徐鹤雪携三万靖安军投敌叛国铁证如山,当年蒋御史在雍州处死徐鹤雪,我大齐臣民无不叫好,如今仅凭张敬死前的三言两语,又无实证,实在不足为信!”
郑坚伏趴下去,叩头,“臣以为,代州粮草案亦有疑点?!”
殿内忽然静谧。
郑坚满头是汗,心中忧惧,只觉时刻漫长难捱。
梁神福小心地擦拭干净帝王的胡须,退到一旁,正元帝此?时方才?掀了掀眼皮,看向在帘外跪着的郑坚,他阴郁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些,添了一分满意,“那就再审钱唯寅,你与审刑院去审。”
帝王语气平淡,却有种难言的威慑,郑坚后背尽是冷汗,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胡须颤动:“臣……领旨。”
积雪未融,今日冷得不像是三月底的春日。
郑坚出了庆和殿,浑身近乎脱力,在外求见正元帝却不得而入的殿中侍御史丁进扶了他一把?,与他两个一起往阶下去。
丁进一手提着衣摆,“郑大人这便慌了?”
“官家要我与审刑院一块儿审钱唯寅。”
郑坚的脸色发白,“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丁进闻言,侧过?脸看他,“郑大人何必多此?一问,官家让您审钱唯寅,您便去审,您难道?会不知道?自己的出路在哪儿么?”
郑坚也算得是天子近臣,官家被张敬以性命算计,如今回?过?神来?,自有雷霆之怒无处发泄,今日官家这一番话,便是要他郑坚为此?担责。
张敬的死,昨日的雪,令整个云京流言四起,如今郑坚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要此?时被关押在牢的钱唯寅改证词。
只要钱唯寅承认代州粮草案实乃子虚乌有,他便能以此?推翻张敬此?前的奏疏。
“但愿他钱唯寅识相些。”
郑坚叹了口气。
正元二十年三月底,翰林院侍读学士与审刑院对丰州犯官钱唯寅的刑讯长达十日,但令郑坚等人始料未及的是,刑罚再重,钱唯寅竟也咬紧牙关死不松口。
“钱唯寅!本官是奉官家敕令来?审你,你至今竟还不肯交代你为何要作伪证?”阴暗牢狱之中,郑坚一拍桌案,怒视着那被绑在木架之上,浑身几乎没一块好皮肉的中年犯官。
他故意提官家,便是想借官家向此?人施压。
“我要认的罪,非是伪证之罪,而是倒卖官粮,贪墨官银之罪……”钱唯寅的脸被乱发遮了半边,他艰难地呼吸着,看见那长案后的郑坚脸色越发铁青,他倏尔笑起来?,笑得血沫子呛在嗓子眼儿里,他咳嗽一阵,吐出来?,“张相公以身殉道?,其心其德,光明之至!我为犯官,因一时私欲错了十几年,枉读圣贤书,枉做父母官!但如今我不想再错,更?不想张相公死后因我而清名沾污!”
“认罪书上一字一句皆不作假!我钱唯寅认此?罪,不认伪证之罪!此?生此?身无以相赎,唯有一死!”
钱唯寅嘶喊着,憋红眼眶。
若,当年他没有被一念之差裹挟,若,他当年能多想一想自己寒窗苦读之时反复读过?的《横渠四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曾是令他一读,便会觉得浑身血热的先贤之言,他想过?自己将?来?要做一个好官,可是后来?他在代州为官,触及钱财,事关性命之时,他便将?这些都?忘了。
一步错,步步错。
但至少,事到如今,他不敢再错,也终不惧死。
钱唯寅至死不肯改证词,郑坚与审刑院的这场刑讯终究草草收场,正元帝基于钱唯寅的认罪书与其上交的证据,问罪牵涉代州粮草案的十几名官员。
十几名犯官被处决,正元帝无法再回?避这桩代州粮草案,四月初,正元帝下诏罪己,令代州改建道?宫,安置饥馁流民,以告天下臣民。
“罪己诏一下,官家已三日没上朝了。”
裴知远扶着孟云献走到政事堂的后堂中,张敬离世后,孟云献生了场病,今日才?勉强到宫中来?议事。
“你看崇之多厉害,他想让官家下诏罪己,官家纵是不愿,也不得不如此?。”孟云献找了张折背椅才?坐下,却见旁边的椅子上蜷缩着一个人,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见是翰林学士贺童。
“贺学士,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裴知远伸手拍了拍贺童的肩膀,“孟公在这儿呢,你快醒醒。”
贺童听见“孟公”两字,他睁开眼睛,一回?头果然看见孟云献正坐在旁边,他立即起身朝孟云献作揖,但他如今这般模样却算不得体面,因为窝在椅子里睡觉,官服都?有些皱皱巴巴。
孟云献看他胡须杂乱,“你这胡子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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