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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六千个晨昏》30-42(第21/23页)
赶。先约在工作室, 你们出发吧!”
张晨星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梁暮一把拉住, 低头看她:“你在怕什么?”
“怕不是,也怕是。”
那千里迢迢抱来的遗像, 如果是, 怕是对老人的致命一击。
“重要的是答案。”
梁暮握住张晨星的手。他们这样一群人,一直在寻求一个答案。所以他们时常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夜将深时,那个人到了。他带着一个四方手提箱,在他们面前蹲下去,打开它,最上面安好放着的, 是一张黑白框的遗像。
照片里的老人花白头发、面目清俊目光柔和, 没有人将死之疲态。
“这是我的爷爷申静言。”申乙说:“他几年前去世了。”
行李箱下面, 是几封署名郭儒森的信件, 还有一条细细的红绳, 绳端坠着一个布牌, 上面写着“儒森”。字迹已随岁月流逝斑驳,再过一些年, 将消失殆尽。
“是你们要找的人吗?”申乙说:“如果是, 我想见见郭儒森女士。”
大家都看着张晨星, 等她的决定。
“一起去吧。”张晨星说。
一行人驱车至蓑衣巷,巷口的那棵老树叶子落了一半,用它残败的枝桠讲述一个冬天。
郭儒森躺在护理床上,半昏半醒。
“年纪大了,重感冒也会要命。肺部感染严重,又不肯再去医院,就这么在家里挺着。”护工阿姨小声说:“人又爱干净,又面皮薄,每次大小解都要闹脾气。”
张晨星点点头。
护工是她和梁暮请的,起初郭儒森不同意,梁暮就骗她:“多活几天,答案快来了。”
如今答案来了。
张晨星握着郭儒森的手,老人在发热,手心却有很多汗水。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来了,用力睁开眼看着张晨星,嘴唇动了动,叫她:“晨星。”
张晨星眼睛一红,回应她:“儒森奶奶。”
“儒森奶奶,申静言爷爷,找到了。”
老人眼睛亮了一下,四下看看,像是在寻找。
“您想现在见他吗?”张晨星问。
老人点头。
申乙走进来,抱着申静言的遗像。
郭儒森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仿佛在拼凑申静言的少年、中年和老年,想把那些零碎的片段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人。
是的,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和一个完整的人生。
郭儒森与申静言,少年时代是相爱的。
可少年隐忍,不懂表达,路上多看一眼,就要心跳很久。弯弯仄仄的小巷里,她把自己手腕上的红绳解下塞进他手中,并没有多余的话。姑娘的脸像天边的云霞,一直烫到人心里。
有时夜晚听到外面雨声,少女郭儒森在古旧的床上翻身,梦中呓语也是:“申静言。”
申静言仿佛感知到,撑伞穿过细雨,在少女窗前静静站那么一会儿,再悄然离去。
第二天再相遇,各自别过脸去,不肯泄露夜晚的心事。只当那是古城夏季的一场雨,寻常而已。
可申静言身体上偶有青紫,是郁郁不得志的父亲骂他不争气,顺手拿起手边的什么东西丢到他身上。他无比愤怒,穿过那座桥,跑进一条废弃的巷子里,一坐就是一天。
郭儒森知道他在哪,趁着月色好,揣一把剪刀为自己壮胆,终于找到坐在墙角的他。通常她什么都不会说,从提篮里拿出一个小碗,碗里是摆放整齐的“桂花香糕”,还有一个细细长长的茶壶,壶里装着碎茶末泡的茶。
就这么隔着几丈远坐一会儿,抬头看看残缺的月亮,听听夏虫的鸣叫,心就好过一点。
下次再相见,郭儒森明亮的眼睛打穿申静言的身体,让他无所遁形。
爱意深刻而绵延。
而对当下的恨意,亦是深刻而绵延。
申静言随大伯走的那天,古城仍在下雨。
他手中拎着一个四方箱子,撑着一把黑色直柄伞。雨落在伞上,声音凄凄切切,像极他从未出口的呜咽。郭儒森跑出来送他,她着急出门,家里唯一的伞被哥哥拿走,就这么冒雨跑来。
头发贴在脸颊上,狼狈至极。看向郭儒森的眼睛里有千言万语,却没说任何一句话。生怕自己说出的哪一句话会成为他的牵绊,从此把他拦在古城里,混沌了此余生。
申静言把伞递给她,她推回去:“路远,你带着。我回家近。”
申静言把伞撑在她头顶,对她说:“我不知道要去多久。”
“去吧,走远点。”郭儒森说。她怕申静言被雨淋病,就跑到那棵古树下,树上浓密的枝叶挡住了雨和一世的喧嚣。
申静言站在她对面,仔细看她,仿佛要记住她每一个神情,蹙眉、微笑、眼含的热泪。
两个人就那么站了一会儿,申静言的大伯开口催他。
他不得不走,却不忍郭儒森淋雨。
一把直柄伞罩着两个人,隔着八丈远,申静言的大半身体露在雨里,大半个身体湿透了。他们就这样沉默着走在石板路上,走进悠长的巷子,一路无言。
又好像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了。
郭儒森记不清了。
申静言随大伯去了上海,读书、工作,又因工作去到更远的地方。来自江南古城的少年,变成挺拔的青年。无论他在哪儿,总像天上月明,坦坦荡荡。
而站在时光尽头的郭儒森,被命运裹挟,嫁人、生子,在日复一日的辛苦中,长出第一根白发、第一道皱纹。她绝口不提少年时爱过的那个人,不肯成为任何人的负累,她只希望那个躲在巷子里的少年,越飞越高,直上青云。只盼望他再不要回首那段痛苦不堪的岁月。
当他们再相遇,在热闹的米店门口,第一眼看到彼此。岁月已逝,他们不再是少年模样,岁月将他们推向相背的方向,自此越行越远。
郭儒森非常庆幸???,那天出门她换了一件衣服,让她看起来不太狼狈。眼睛里有盈盈泪光,她转过头去看那棵老树,再回身,已神色如常。
彼时的郭儒森想:感谢老天爷,申静言过得真好。
彼时的申静言想:我想带郭儒森走,哪怕背负骂名。
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她是郭儒森,是善良正直的郭儒森。郭儒森一辈子光明磊落,不曾做过任何一件亏心事。哪怕生活待她不公,她仍笑着接受。
她从身上掏出一张黑白照片给申静言看:“你看,这是我的女儿。”
郭儒森的女儿,像极了少时的她。眼睛里盈盈一汪水,唇角是微微笑意。申静言一只手藏在身后,另一只手接过照片。藏在身后的那只手腕上,衣袖边缘微微露出的,是一根红绳。上面缀着一个名牌,名牌上是清晰的“儒森”二字。他把那个名牌攥在掌心里,深深隐藏了心事。
申静言将那张照片仔细看了,心里江海翻腾,马上抵达眼底,变成汹涌泪意。郭儒森却在此时笑道:“申静言,今天没有下雨。”
古城夏季连天阴雨,就连多年前他走的那一天,都没有晴天。却在这一天有大太阳,照在河面上,晃的人睁不开眼。
申静言抬起头看看太阳,又看看郭儒森,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拿出粮票油票:“在我父亲的抽屉里找出来的,没用了,你帮我送人。”
郭儒森点点头,伸手接过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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