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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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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须得要一个答案。否则,她余生也不能平静。

    落花簌簌,四下里静默无音。她仍是个不想理他的态度,桓羡只觉心上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似又裂了开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他又想起在秦州的时候,她曾经问他愿不愿意抛下一切和她去贺兰部,当时的他想也不想地一口回绝了,而今,竟是有些后悔。

    如果那时,他真的和她去了贺兰部,他们还会走到今天这个相逢陌路的地步么?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可惜现在,就算他愿意抛下一切和她一起离开,她也不会再接纳他了。

    但也许,几年之后,她就能释怀了呢?到那时,他是不是还有机会拥有这一轮月亮?

    纷纷心思都似转瞬,他深吸一气,上前轻轻拥住了她。

    “妹妹。”

    他将脸轻轻贴在她耳畔,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些哽咽。

    “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同她道歉,在她即将离开的时候。

    他想他终究还是后悔了。后悔这么多年的刚愎自用,这么多年的步步紧逼。纵然谢璟不是他害死,可若当年他的手段稍稍温和一些,她或许未必会把这一切都怪在他身上……

    薛稚没有反应。

    她就如一尊泥雕木塑任他拥抱着,清波流澈的眼中静水无漪,双手垂在腰侧。

    时辰将至,纵使心里不舍,桓羡也不得已将她放开。任重被放出来的青黛与木蓝将她扶至车上。

    车帘垂下,马车启行,于杨柳春烟中辘辘远去。桓羡目光不舍地追随着垂下的车帘,然而自始至终那道帘子都未被掀开,她也自始至终再未看他一眼。

    当日九华台上,那句“被你看上一眼都觉得恶心”竟成了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车马已经走远,远处的华林园中春明景淑,百花争艳。

    一切都是美好的春日中景色。可他知道,他的春天,从此刻凋零了。

    ——

    四月,初夏里时节,薛稚一行人到了华亭。

    循着桓羡给的线索,她们终究找到了清水村。

    十数年前的那场饥荒带来的后遗症已经过去,整个村子已经重新住满了渔民,唯独村口大槐花树下的那户人家是空着的,树下是两座修砌的新坟,墓前摆满了玫瑰。

    当年名动京华的枕月楼花魁最爱玫瑰,这并不是秘密。

    那两块墓碑上,一块写着“济阳江氏男江澜之墓”,另一块则写着“陈氏女之墓”。原来桓羡命人来安葬时,曾找当地的县令调查过,然而事情毕竟过去了二十多年,有关清水村的户籍资料已遭虫蠹,就连这户人家也易过主,又因修坟之事被官府迁走。他们最终只查到前户住在这里的人家姓陈。

    江蓠,是她顶替的江氏女郎的名字。

    师莲央,则是当年入教坊时鸨母取的名字。

    那曾经名噪一时的花魁娘子,有一颗像蝴蝶一般自由而伟大的灵魂的孤女,终究是连名字也没有留下。

    许是因为梁王不久前才来修缮过坟墓,墓前干干净净,并无什么可祭扫的。薛稚最终取出过来时择的芦苇,将那些已经凋零的玫瑰花扫至一旁,将芦苇摆了上去。

    脑海中浮现出一段话,是当日在枕月楼中莲央同她说的。她喜欢芦苇,芦苇韧如丝,她喜欢它的气节。

    彼时的莲央还同她开玩笑,说他年死了,就用芦苇来祭奠她。玫瑰太珍贵了,芦苇遍地都是。

    薛稚不会想到,这番笑谈,竟然一语成谶。

    离开清水村的时候,华亭县的城门外张贴出告示,被关押在监狱的陆氏叛党以及雍王等乱党已于五日前被处决。

    而因陆氏倒台,竟牵扯出不少陈年旧案。其中一桩便是昔年担任陆升副手、时为工部侍郎的薛况的案子,经御史台查证后,证明当年的河堤工程乃是陆升中饱私囊,致使河堤质量不佳被洪水击溃,事后,却令薛况背了黑锅。

    此次既然查清陆氏罪状,自然也就一并为薛氏翻案,恢复其名誉,追赠官职。

    人群讨论热烈,争颂天子贤明,薛稚坐在车中,定定听了一会儿百姓的讨论,心想,这算是他的补偿么?

    虽说父亲已死,这点安慰也仅仅聊胜于无,但他不可能对父亲有什么感情,他这般做,是因为她么?

    这时,去城中买干粮的青黛去而复返,问她:

    “公主要去陈郡吗?”

    桓羡给她派了侍卫和车夫,依她意愿,只将她送到目的地便可遣回他们。彼时薛稚一心想要离开,担心他会反悔,加之并没理过他,等同于默认了这一件事。

    她摇头:“我没脸去见伯母他们。”

    她心思还落在方才的平反事上,神色复杂地朝京都的方向望了一眼,道:“走吧,我们去西北。”

    ——

    叛党既除,建元九年的大事就唯剩下那一件,六月,当薛稚的车驾走至秦州的时候,京中正式颁下诏书,将于七月初一日,率文武百官,尽迁洛阳。

    早于建始六年就开始修建的洛阳宫阙已经修建完毕,只待它的真龙天子入驻。这件事,是从陛下登基之初便曾提上议程的,如今朝中反对迁都的江东士族尽已凋零,多是近年录用的寒人与北方士族,因此诏书下达后,连一丝异议也不闻。

    迁都前夕,桓羡去了崇宪宫。

    何太后已经病得很重,只怕不能跟随迁往洛阳。而她若身死,碍于做给天下人看的孝道,他还得留下来治丧,迁都之事,也就只有延后。

    她是心病,自从被陆韶告知儿子死于养子之手后就病倒了,尽管当日有何令菀力证凶手并非是桓羡,此后桓羡也没追究过她当日被叛军利用的责任,但她仍是病倒了,从此锁宫不出。

    而这期间,桓羡除却派遣冯整去看过两次,过问了病情,加派了照顾她的御医,自己却是一次也没去过的。

    甫一进入寝殿便闻见中药浓重的苦涩气息,虽是炎炎夏日,殿中却氤氲着一股行将就木的阴冷。

    湘帘垂地,炉烟不起。

    何太后气息奄奄,正倚在床上由侄女喂药。见他进来,面上虚弱地牵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三郎竟还舍得来看母亲。”

    他没理会这位养母的嘲讽,只问何令菀:“不曾按时服药吗?太后的病为何总不好。”

    何令菀心中微恼。

    还不是因为你自己!

    这话自也不可能说出口,正斟酌着欲答,何太后却道:“阿菀,你下去吧。”

    “我有话想问三郎。”

    知道太后要问什么,何令菀眉目间掠过了一丝担忧,终究只得行礼退下。桓羡则微微蹙眉:“母亲想问什么。”

    母亲。

    何太后微愣。

    她已记不清他上一回唤她母亲是什么时候,却无比清晰地记得,他浑身是血地跑到显阳殿里唤她的第一声母亲。那一日,距今也已十一年了,可她却从没能看清这个孩子的内心。

    何太后艰难支身,浑浊双目,一遍遍打量着这个养了十几年的养子,想从他冰冷的脸上窥得半分担忧的神色,终是枉然。

    太后最终长叹一声,道:“事到如今,我已是行将就木之人,希望你就不要再瞒我了。”

    “我只想问你一句,珹儿的死,究竟是不是你所为。”

    桓珹。

    想起那具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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