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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谁在思念江小姐?》8、误真心(四)(第2/2页)
时间便愈久。
陆学正棋路如江河奔涌,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她每落一子,都如在湍流中踏石而行,稍有不慎便会被全盘皆输,棋子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江行鲤一心扑在棋局上,并未留意,陆学正与围观的同窗甲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朝她的方向微抬下巴,又轻轻摇头,口型分明是“一般般”三字,二人相视而笑,意味不言而喻。
楼峤看在眼里,再望向神情专注的女郎,眉头轻轻蹙起。
暮色渐染窗棂,棋枰上黑白交错,如星罗棋布。
江行鲤落下最后一子,长长吁出一口气,盯着盘面怔怔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我……赢了?”
陆学正笑道:“不错,你今日功课可免。”
江行鲤一时茫然,随即涌上几分欢喜。
六艺当中,她唯有围棋尚可,却也远称不上精通,今日竟能赢过陆先生。
难道自己的棋力真有精进?
没想到一抬头,正好撞见陆学正与同窗再度交换眼神,促狭戏谑,意味深长。
……
脑袋里轰地一下,她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是拿她打趣消遣,从头到尾耍她玩儿呢。
陆学正见她面色沉了下来,笑着问道:“赢了棋反倒这般神色?莫非是嫌老夫让得不够?”
一句话,登时让江行鲤心里那撮小火苗呲呲呲地烧了起来,一路烧到天灵盖。
她霍然起身,冷声道:“先生棋艺精湛,学生甘拜下风。”
说罢转身便走。
“站住!”陆学正厉声喝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同窗甲也责怪道:“三娘子,先生故意相让,你怎么反倒闹起脾气,这般不识抬举?可是对先生不满意?”
江行鲤豁然转身,“满意?我当然满意,你们纡尊降贵来戏弄我,我怎么敢不满意?反正你们打定主意拿我取笑,输了是我无用,赢了就是你们故意相让,反正我是无论如何也胜不过,又何必浪费时间。”
陆学正气得发抖,怒道:“你觉得我在戏弄你?自己看看,我明里暗里让了你多少子?你生什么气?我欺负了你不成?”
“我不过是个臭棋篓子,能陪先生逗乐一场,已是荣幸,怎敢奢望先生认真与我对弈?学生告辞,先生尽管继续笑,尽管同旁人说,说我如何蛮横如何无理取闹,说先生如何苦心教导如何束手无策,只管再开怀笑一场便是!”
语罢,径直离去。
陆学正僵在原地,指着她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回头看向面面相觑的学子,当即怒喝:“看什么看!全都给我抄《孟子》十遍!”
他猛地指向静立一旁的楼峤,“你——把她给我抓回来!快去!!”
-
楼峤找到江行鲤时,她正蹲在教坊司的后厨,与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凑在一处,义愤填膺地说着什么。
听见动静,两个小姑娘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
小的那个脸上脏兮兮,眨巴着黑亮的眼睛。
大的那个也不甚干净,发髻松松垮垮,袖子挽到肘上,襦裙下摆沾了脏水,湿湿地拖在地上。
本来正气呼呼地说话,看见他时愤愤住了嘴,道:“楼郎君来做什么?”
楼峤有心站近些,后厨地面满是菜叶与水渍,他难以落脚,只得隔着三步远驻足,柔声道:“我来寻你,在门外瞧见了你的侍女,她说你在这里。”
罗珠真是个大漏勺。
江行鲤心中腹诽,扭过头道:“郎君请回吧,我好得很。”
看来是气得很。
楼峤心下微叹,放软了声音:“先生戏弄了你,何至于迁怒于我?”
江行鲤不说话,伸手从旁边竹篮里摸出一把花生,闷头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嘎嘣脆响,似在泄愤。
楼峤静了静,又道:“阿鱼若心头不畅,不如与我对弈一局?”
还提下棋!
江行鲤咔嚓捏碎一颗花生,一字一顿道:“不要。”
这辈子都不要!
谁爱下棋谁下,反正她再也不要了!
楼峤又静了片刻,忽然道:“我让你九子。”
江行鲤剥花生的动作一顿,慢慢抬起眼睫望他。
……
厢房内,棋盘已摆好。
小丫头端来两盏清茶,轻手轻脚搁在案角。
楼峤颔首道谢,却并不饮用。
他有些洁症,这种地方的吃食,是一概不碰的。
若不是为了江行鲤,他来都不会来。
江行鲤头也不抬,让小丫头帮忙端一碟盐水花生来。
小丫头脆生生道:“哪里还有花生,昨日就已经吃完了。”
江行鲤熟稔道:“张娘子房里肯定有,你去瞧瞧,若有人在就算了,若无人便端一碟回来。”
楼峤捏着棋子,忙里偷闲地瞥她一眼。
江三娘诸多劣迹中,最遭非议的,便是她常年混迹教坊司。
诚然教坊司乃官办乐舞之所,但到底不算正经地方,贵族子弟自诩身份,向来避之不及,多是私下将乐伎请去府中,很少踏足此地。
虽然今朝民风渐开,有些好奇心重的小娘子,还会偷偷去平康里逛逛,却没有哪个像她这般坦坦荡荡出入风月场所,还熟门熟路支使起人来。
江行鲤正托腮盯着棋盘,察觉到目光抬起头,“怎么了?”
楼峤垂下眼眸,落下一子,“阿鱼喜欢花生?西街那边有家铺子,做的枣泥花生酥很是紧俏,若喜欢我明日买来与你尝尝。”
江行鲤拒绝:“有劳郎君,但我素来不吃枣。”想起了白日案头上那盒桂花糖,又道,“多谢郎君的桂花糖。”
楼峤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一局棋下得甚快。楼峤让了九子,江行鲤却棋艺平平,不多时便连丢十三子,棋盘上一片惨淡。
她盯着棋局,长长吐出一口气,索性推枰认输,扬声道:“我输啦!”
光明正大地输了。
她输得起,也能接受明明白白的让子,却一点也受不了旁人自以为是的施舍,仿佛她比他们低一等,合该被他们迁就,被他们取笑。
楼峤将棋子收入棋奁,轻声道:“阿鱼若是想下棋,日后尽可来找我,我一定认真与你对弈,绝不敷衍。”
他眸如点漆,映着微微晃动的烛火,声音如清泉击石,“先生今日所为的确不妥,换了我也会生气,不怪阿鱼,我知道你性情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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