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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582、长安(第2/3页)
***
他把油纸袋打开。
油纸被热气蒸软了,卷起的袋口一松,便往旁边塌下去。他用拇指把纸边压住,免得栗子滚出来。
栗子还烫,壳上裂开一道口,露出一点金黄。热气扑出来,甜的,焦的,还有砂粒翻炒出的干燥气息。
温书吏已请车夫把车靠到门旁,不挡行旅。他把油纸袋搁在身边的矮石墩上,才拿出一颗,用两根手指捏着,找裂口。
壳很烫。他换了一只手,又换回来。
指尖被烫得发红,他仍低着头,仔细沿着那道裂缝摸索。旁边的人都看着他,谁也没有催,只有城门下那匹马继续嚼草,嚼得格外响亮。
指甲抠进裂口。
这一次,壳开了。
他很小心,很小心,把壳一片一片剥下来,剥得干干净净,连那层薄薄的、黏在栗子肉上的皮,都一点一点撕掉。整颗栗子,完完整整,金黄,圆润,一点都没有碎。
他剥得太专注,捧着栗子的手指都微微向内收着,仿佛那颗栗子是要交给谁过目的对象。石墩上的袋口敞着,热气一阵一阵地漫出来。
他抬起头,把那颗栗子递过去。
“给你。”
然后他愣住了。
她的手心里,已经躺着三颗。
剥好的。
干干净净,完完整整。
在他专心剥那一颗的时候,她从石墩上的油纸袋里摸了三颗,剥完了。
“你剥得太慢了。”她说,把那三颗,一颗一颗,塞进他的手心里,“这次换你吃。”
他的手心里多了三颗栗子,原先那颗还捏在另一只手上。他低头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一时竟不知该先把哪颗送出去。
他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三颗栗子,又看着自己另一只手上,那一颗剥了半天、终于剥成功的栗子。
“我剥了一年。”他说。
“什么?”
“在屋顶上那天以后,”他说,“我去东市买了好几回,回府里练。剥碎了一大半,剩下的,给管家吃了。”
她看着他。
“管家现在,”他很认真地说,“一闻到栗子,就说肚子不舒服。”
他说得坦然,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反复核实的家中旧事。她看了看那三颗栗子,忽然觉得管家的肚子大约替他承受了不少练习。
她笑出了声。
笑到一半,鼻子酸了。
她低头,把他手上那一颗接过来,咬了一半。
很甜。
烫得她吸了一口气。
她把剩下半颗捏在手里,轻轻吹着。热意顺着指尖往上,暖到掌纹里,像是那一年没有剥完的话,终于有了一点能入口的甜味。
***
城门洞底下,守门的兵丁站得笔直。
两个人,一左一右,长枪立在身侧,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的官道,看着官道尽头的天,看着天上一朵慢慢飘过去的云。
那朵云走得不急,守门的兵丁也站得不急。长枪的影子落在地上,跟着日头挪了一点点。
目不斜视。
一动不动。
左边那一个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右边那一个,嘴角在抖。
她把兵丁两张拼命绷住的脸,在心里告诉小馥。
小馥在她脑子里,非常冷静地说:
“主人,本宝要报告一件事。”
她用指腹抹去唇边一点栗子碎屑,仍看着前方。
“说。”
“您说左边那一位,”小馥说,“刚刚吞了一口口水。”
“你怎么知道?”
“本宝听见咕嘟一声,”小馥说,“您又刚好说,他的喉结动了。”
***
车上的人,一个一个下来了。
车身轻轻晃动,车帘先后掀起。方才在车厢里被挤得只能收着手脚的人,这时总算一个个落到地上,靴底踏上官道,带起些微尘土。
翠微第一个,下了车,站到一旁,什么都没说,嘴角抿得很紧,眼睛却弯了。
她将衣袖理平,站得端端正正,目光落在那袋栗子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那副神情十分端庄,若不是眼睛弯着,几乎看不出她也在旁边看热闹。
念儿揉着眼睛,抱着那叠纸,看见城门,看见官道上那两个人,看见他们手里的栗子,停了一下,转身,把正要下车的顾泽又推了回去。
顾泽猝不及防,扶住车框,脚尖缩回车板上。他抱紧第九册,神情里多了一分对自身脚下是否可靠的审慎。
“首席,等一下。”
“首席为什么要等?”
“因为,”念儿想了想,“首席的脚还在晕。”
“首席的脚……”顾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好像是有一点。”
念儿点点头,让他先扶稳车框。她怀里那叠纸被抱得妥妥当当,仿佛方才推人的力气全从纸上借来了。
馥兰最后一个下车,怀里抱着那六册帐,手里抱着算盘,看了一眼他们,又看了一眼那个油纸袋。
她先把算盘往臂弯里挪了挪,避免珠子撞上车框,再将几册帐本的边角对齐。她做这些事时,目光仍落在油纸袋上,像是那袋栗子的数目比城门问讯还值得先核对。
“一袋,”她说,“大概四十颗。”
没有人理她。
“若有四十颗,剥了四颗,”馥兰说,“剩三十六。”
她补得很快,手指只在算盘木框上敲了一下。顾泽抱著书站在车边,像是很想提出一个与算盘无关的问题,又像是想起自己刚才才弄坏过一张帐纸,便将话咽了回去。
“馥兰姐姐,”念儿小声说,“你不用算。”
“我没有算。”馥兰说,“它自己在我脑子里跳。”
温书吏抱着公文箱,站在最后面,看看天,看看地,看看城门洞,看看守门的兵,最后很郑重地,把头转向了一面城墙,开始研究墙上的一块砖。
那块砖方正而安静,既不会问他要不要数栗子,也不会问他方才究竟看见了什么。温书吏看得十分投入,公文箱被他抱在怀里,像是里头的每一张文书都需要他即刻保护。
***
她把剩下的半颗栗子吃完,抬起头。
栗子的甜味留在舌尖,她用指尖把手心里的碎屑捻去。风从门洞下穿过,吹动油纸袋的纸边,发出一声轻轻的脆响。
“你怎么知道是今天?”
“我不知道。”他说,“我每天都来。”
“每天?”
“十天。”他说,“温书吏的驿报说,九月下旬。我就从十九那天开始来。”
她看着石墩上的油纸袋,想起那袋栗子是刚买的,纸袋还留着热。他每回站在这里,手里大约都捧着一样的东西,等风、等车声,等一个他并不知道确切日期的人。
“每天都带栗子?”
“每天都带。”
“那前九天的呢?”
他沉默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三颗栗子吃下,低头看了一眼石墩上的纸袋。
“管家吃了。”
这一次,连守门的兵都没忍住,右边那一个,肩膀抖了一下,又死死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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