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575、苏木留下(第2/3页)
顾泽转过头去,看着海。
他没有让苏木看见他的脸。
可是苏木听见了,师父吸鼻子的声音,一下,两下,然后很用力地,咳了一声,假装是被海风呛到。
夜风从海上吹来,顾泽咳完又清了清喉咙,像是准备再找一句话。册子还在他膝上,空白处被他掌心压出一道浅浅的弧。
***
七月二十一,铁牌挂在了苏木的脖子上。
麻绳打的结靠在后颈,铁牌贴着衣襟,随着他走动,一下一下碰到胸口。每碰一下,他便抬手按一下,像是在确认首席徒仍乖乖待在原处。
穿了一根麻绳,垂在胸口,走一步,晃一下。
他天没亮就去了香母木下。
天边还暗着,外围竹圈上的麻布在晨风里微微鼓起。苏木将自己的刀连鞘放在一旁,刀柄朝外,等长老吩咐,没有擅自抽刀。
阿檀已经在那里了,拄着杖,站在竹圈外,面向那道伤口。
“第一课,”阿檀说,“看这道口子。”
苏木抬头。
他仰起脸,视线越过系着麻布的竹圈往上,再落回那条露出的刀痕。胸前铁牌被晨风吹得轻轻粘贴衣襟,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碰响。
阿檀解开竹圈外一角麻布,让他隔着距离看。那道刀痕斜斜的,一尺长,头尾仍看得清楚。
“这一刀,错在哪里?”
苏木看了很久。
他先看刀痕的起处,又沿着斜线看向末端。晨光一点点亮起来,麻布的纹路也清晰了些,刀口两侧的树皮颜色深浅不一。
“太深。”
“还有。”
“太长。”
“还有。”
阿檀没有催促,只把杖尖落在地上,等他继续看。
苏木咬着嘴唇,想不出来。
他抬起手,手指停在半空,没有碰上那道伤口,最后又慢慢放回身侧。
阿檀抬起杖头,隔着空隙指向刀痕上端,没有碰上树皮。
“这种割法,”他说,“只顾要拿走多少,没顾树还剩下多少。人的心我看不见,留下的伤,我们得看明白。”
苏木愣住了。
一阵风穿过枝叶,树顶的鸟叫了一声,音落得很短。苏木的眼睛仍停在那道刀痕上,像是第一次看见它的两端并非只是刀走过的地方。
“刀是跟着心走的。”阿檀说,“你心里想着拿,手就会深。你心里想着树,手就会停。”
他把杖收回来。
杖头重新落回地面,阿檀将掌心收稳。
“割香的人,第一年不准割。”阿檀说,“第一年,你每天早上来,看一棵树,闻它,只摸没有伤的老皮,记住它哪里旧,哪里新,哪里痛过。一年以后,你才知道,你的刀该停在哪里。”
“一年?”
苏木的手指在衣襟上收了一下,碰到贴着胸口的铁牌。他没有往回看,只把下巴抬起来。
“一年。”阿檀说,“嫌长,就回你首席身边去。”
苏木摸了摸胸口的铁牌。
“不嫌。”他说。
他在树下跪下来,把手掌轻轻贴在远离伤处的老树皮上,闭上眼睛。
树皮粗糙,掌心压着枝节间的细缝,冰凉的晨露沾到指根。苏木保持着那个姿势,肩头随呼吸微微起伏,胸前的铁牌垂在衣襟外,随着呼吸轻轻移动。
阿檀站在旁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阿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苏木没有睁眼。树下的光线从灰白转成淡金,麻布上的纤维一根根亮起,像停在那里的细小光丝。
苏木回到晒香场的时候,脸上沾着灰,脖子上的铁牌也沾着灰,可是挺着胸,走得很神气。
他一路都没把灰拍掉,走过竹篓时还刻意放慢了步子,让铁牌多晃了两下。胸口那块铁在晨光下灰扑扑的,神气倒一点也没受影响。
阿螺正在晒香场边上秤树脂。
她把竹篓往秤钩上一挂,侧身看着竹竿一头高、一头低,嘴里嘀咕着什么。她的手边放着几块作秤砣的石头,大小不一,石面磨得滑溜溜的。
岛上的秤,是一根竹竿,一头吊着竹篓,一头吊着秤砣。秤砣是一块石头,用了很多年,不知道被谁的手磨缺了一角,秤出来的东西,永远差一点。
阿螺把竹竿挪了挪,又把石头往绳上一挂,瞇起眼端详片刻。竹竿仍歪着,像是偏偏跟她有些私怨。
阿螺看了看自己的石头,又看了看苏木胸前那块铁牌。
“借我。”
“什么?”
“你脖子上那块。”阿螺伸手,“铁的,拿来补我那块缺角的砣。”
苏木下意识捂住胸口,手掌才抬到一半,阿螺已伸手探向麻绳。
“这是首席徒的铁牌!”
“我知道是铁牌。”阿螺说,“我又不刮它,只借一会儿。”
苏木还没反应过来,铁牌已经被她从脖子上摘下来,连着麻绳,与缺角的石砣挂在了一处。
那条麻绳在竹竿上绕了一圈,打结的位置还剩一小截,跟着竹竿左右晃了几下。苏木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张着,没有地方可以抓。
竹竿晃了晃,仍没平。
旁边老师傅笑她:“换成铁也不会自己准。船上的校砣借来了,先对一遍。”
他拿陈老船上核过的砣与定量树脂作比,先扣掉空篓重,再挪动挂砣的绳位。阿螺照着重新做记,竹竿这才慢慢平下来。
“刚好十斤。”阿螺很满意,“你这块牌子,打得真准。”
“准的是刚才校过,别又说成铁牌天生十斤。”老师傅补了一句,惹得旁边的人先笑起来。
阿螺也笑,先让秤停稳。
苏木站在旁边,张着嘴,看着自己的首席徒铁牌,在竹竿那一头,慢慢晃。
它晃得比挂在胸前时从容得多,一点也不像正经差事被临时借去秤货。
晒香场上,笑声一片。
阿螺取下铁牌,换回借来的整砣,把日后要用的挂点重新记好。苏木接回铁牌,麻绳挂回颈上。他低头检查铁牌,阿螺也低头检查秤好的树脂,两人都很认真,仿佛方才最需要确认的其实是秤准不准。
顾泽站在坡底,听说了这件事,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首席的铁牌,”他喃喃地说,“被拿去秤树脂了。”
顾泽的目光落在苏木胸口,停了一下,又移向那根竹竿。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正试着替这件事找一个能让首席点头的说法。
“后来拿船上的砣校过,才准。”赵馥灵说。
顾泽想了想,眼睛慢慢亮起来。
“那就是说,”他说,“首席徒,在香屿,也是有分量的。”
这句话说得郑重,郑重得阿螺把秤砣又看了一眼,像是担心顾泽顺势也要拿自己上去试试斤两。
***
七月二十一傍晚,苏木的娘提着一只竹篮,找到顾泽的茅屋。
顾泽听见脚步声,从门里走出来,先看见竹篮,再看见篮沿探出的鱼尾。暮色落在篮子的竹篾上,几片鱼鳞反出湿亮的光。
篮子里是鱼,满满一篮,比上一回那一篮还满,鱼尾巴从篮边翘出来,还在动。
鼻尖先被那股潮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新域名,n.xingzuoxs.com 请重新收藏。星座小说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