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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547、易的船上(第2/3页)
舱里很暗,只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小小的,被潮气压得扁扁的。舱板上铺着草席,草席上躺着三十几个人,额头烫,脸红得不正常,有人在说梦话,有人用干裂的手一下一下抓着舱壁。
她先用眼睛适应暗处,才沿着草席边缘往前。油灯的光落在她手背上,薄薄一层,随着灯焰晃动,也在她袖口上颤了一下。舱内的木梁压得低,走过时她不得不微微弯腰。
她从第一个人开始,用手背,贴在额头上,一个,两个,三个,几个人的额上热得明显,她放轻手,请身旁照看的人把何时发热、能否应声各记清楚。翠微跟在她后面,把分开的干净布交给各人的同伴,协助照看,动作很轻,很快,一句话也没有说。
湿布拧得太紧,水珠便落在翠微的手腕上。她用布角把水珠抹掉,把用过的布另放进污水盆,不再浸回净水里。念儿留在靠近舱梯的地方,看着小壶与小碗,偶尔抬头,确认她还在往前。
最里面,有一个人,靠着木桶,一动不动。
她认得他。
那个握着井绳的人。肩上衣料滑开,才露出那个“季”字烙痕。两只手掌上,各有一道又深又紫的勒痕,皮破了,血干在掌心。他看见她,挣扎着要坐起来,眼睛里闪过一种她看得懂的东西。
是羞愧。
他撑住木桶,手臂才刚使力,肩膀便颤了一下。她伸手扶住碗,先看他的手掌,再看他勉强抬起的脸。
她蹲在他面前,把那一碗水,递给他。用的是他自己的碗。她先让他应声、坐稳,才扶住碗底;喝过的碗留在他手边,不再分给下一个人。
“我不是……”他的声音嘶哑,“小的在岛上……”
话到了这里,他的眼睛移开了,落在自己的掌心。手掌上那些伤口被水气一蒸,颜色显得更深。
“喝。”她说。
他把脸转回来,像是要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挤出一点声音。
“王妃……”
她没有把碗收回来,只让手稳稳托着,给他留出一点能够接过去的时间。
“你手上的绳子,”她说,“当时是谁叫你握的,等你能好好说话再记。喝水不是拿来换口供的。”
他愣住了。
那句话落下后,舱里只剩油灯灯芯细细的爆响。他垂眼看着手上那两道紫痕,手指蜷了一下,碰到破皮,又慢慢松开。
“水,”她轻声说,“是你现在需要的。”
他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很久,终于,双手捧住碗沿,低下头,喝了一口。
只有一口。
他用额头抵着碗,肩膀无声地抖。
她停在他身前,没有催,也没有再多说一句。碗沿在他掌心里轻轻颤着,水面漾开一圈一圈的纹。她把手放在膝头,等他自己把那一口水放下。
她站起来的时候,钱管事站在舱梯口,没有说话,脸对着墙,背影僵得像一块木头。
他一只手攥着舱口的木柱,指节陷进粗糙的木纹里。等她走近,他才把手松开,掌心里留了一道淡淡的红印。翠微从他身旁经过时,替他把歪掉的灯盏扶正,他仍旧没有转过脸来。
***
舱板上有一条旧裂缝,从油灯照不到的地方一直延伸到门边。她踏过那道裂缝时,脚步放轻了些,怕鞋底的声音惊动里头的人。
舱最里面,是一道窄窄的隔间。
门半掩着,里面没有点灯,只有舱板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细细地落在地上。她走到门口,本来没打算往里看。
身后的舱内有人翻了一下身,草席轻轻擦过木板。翠微把手里的空布放到盆边,盆沿碰出一声轻响,随即又安静下来。
可是风,从门缝里钻出来,擦过她的鼻尖。
她停住了。
鼻腔深处先微微发紧,肩头的力道也在那一瞬间收住。那感觉像翻开一卷收得太久的旧纸,纸页尚未展平,指尖已先触到年月留下的干涩。
墨。
老墨。
很旧很旧的墨,沉在纸里,已经几乎没有气味,只剩下一层冷冷的、干干的、像是在箱子里锁了很多年的痕迹。
她认得这个味道。
在广州,季常行仓楼顶层,月光底下,一张摊开的海图。海上一座小岛,岛心一个朱红的圈。
她想起他们正追查来历、疑与霍府有关的那张海图。这个联想不是认出原件;没有摊开核,她不能定。
可是门缝里,还有另一种墨。
另一股墨气较明显,像松烟,混在潮木与纸气里。她不能只靠这一点,定哪日写成,也不能隔着锁箱说是从哪一张纸出来的。
她的指尖在衣袖内轻轻收拢,没有碰上门板。那道光只有窄窄一线,落在地上,边缘被木缝切得不整齐;一粒灰尘浮起来,停在光里,又慢慢沉下去。
她顺着那一线光,往里看。
隔间尽头,摆着一只箱子。
不大,一尺半见方,四个角包着铁,铁角磨得发亮。箱盖上,挂着一把锁,锁眼擦得干干净净,在黑暗里,微微反着光。
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小馥在她脑子里,非常轻地说:
她把隔间、锁箱和自己想到海图的缘由心述给小馥。
“主人,您刚停了半句。”小馥提醒。
她没有挪开视线。门缝那一线光细得像一条线,眼睛盯久了,连眨眼都要多想半息。
“我知道。”
“您在闻那只箱子。”
“是。”
“本宝建议,”小馥说,“不要看,不要碰,不要问。”
小馥把三件事说得平平整整,像把三枚小石子排在桌上。她心里想,你倒是替我把最难做的三件事挑得很齐全。
她没有动。
***
她仍站在门口,风从门缝里断断续续地掠过,隔间里那线光没有变宽,也没有变暗。她的手垂在身侧,袖口被气流推得贴了一下手腕。
“王妃好鼻子。”
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不高,不快,每个字像是在嘴里先过了一遍。
她侧过身,翠微仍在她身旁。
舱梯那头的光被一道身影挡去一半,地上的亮处随着那人停步,慢慢收短。她仍望着隔间深处,眼睛没有离开那一线光。
易季常站在舱梯的阴影里。
他今天没有穿油布半臂,只穿一件洗得很淡的素绸长衫,袖口沾着一圈干了的水渍,头发有一缕松下来,落在耳边。他的脸比她上次见到的瘦了一圈,眼角的纹更深了,嘴唇上有一层干皮。
素绸的衣襟被海风吹得微微翻起,露出里头一角整齐的中衣。他的袖口沾着水渍,却没有特意卷起来,手指仍收在袖边,姿态收敛得很妥当。
他的笑还在。
只是这一回,那笑容慢了半拍,像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好不容易走回来。
他先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身旁那道半掩的门。目光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落在她的肩侧。
“季常谢王妃。”
他深深一揖,揖得比在广州码头上,深得多。
他的衣袖垂下来,袖口的水渍在昏暗中显出一圈深色。那个礼行得很稳,起身时也没有借舱壁的力。
“一百一十三个人,”他慢慢说,“季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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