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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509、祁望的信(第3/3页)
剥开时发出细碎的脆响。她先捏住两侧,把里头的东西慢慢露出来,没有让油纸一下子散开。众人的目光都跟着她的手移动,顾泽的眼睛尤其忙,先盯饼,再盯住馥兰按在桌边的那只手。
最上面两张饼仍是金黄的,边缘微微翘起,带着一点焦色;她没有因此让人凑近去闻。
顾泽吞咽了一下,又赶紧把目光挪开,试图装作自己只是替大家查看外形。馥兰仍按着他的手,面上没有半点松懈。
下面三张饼,长了毛。
三张饼挨在一起,绿白灰的颜色交错着,边缘沾着油纸的纤维。它们被包在下面,连形状都没怎么变,只是表面多了些不该有的蓬松。
长得一层一层,绿的、白的、灰的,很茂盛,很均匀,仿佛它们在路上度过了很愉快的一个多月。
她隔着两步,就闻到了那股霉味。先是酸,像一瓮闷酸的杂物,再底下是一层湿湿的土腥,闷在油纸里一个多月,一拆开,全都扑出来,把那两张表面未长毛的饼的气息挤到了角落。
鼻腔里那股闷气让她喉头一紧,肩膀也不由得缩了一下。她将身子往后退了半步,手掌在鼻前轻轻扇了扇,示意旁人别再靠近。
顾泽盯着那五张饼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
他的手伸得很慢,像怕动作快了,饼便会自己跑掉。馥兰眼明手快,手掌仍稳稳压在他腕上。
“首席验一下。”
“不准。”馥兰按住他的手。
顾泽眨了眨眼,一脸真诚。“首席是验毒。”
馥兰低头看他,手仍按着不动,语气听来像在念一条早已熟记的院规。
“你刚才说,”馥兰面无表情,“你午饭吃了三碗。”
“验毒,不占肚子。”
顾泽说得极其认真,仿佛这是他翻遍两本册子后得出的结论。馥兰的手指稍稍收紧,桌边几个人也都看了他一眼。连那两张看着金黄的饼也没能替自己辩解。
她在心里告诉小馥,下面三张已经长毛。
“主人,”小馥说,“那一包都别吃,别把上头看着干净的留给谁。”
念儿低头看了看那两张金黄的饼,又看了看另外三张,很认真地问:
“这三张,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
她问得诚恳,眼睛里还带着一点欣赏。顾泽原本正被馥兰按着,听了这句,忍不住也低头看了看,像是打算从另一个角度评一评。
“因为它们走了一个多月。”她说。
“那两张呢?”
念儿把目光挪回上头两张,像在比较两边的进程,试图替它们找出不一样的缘故。
“只是表面还没长出来,不能当作没坏。”
“怎么分的?”
“藏在里头的变化,眼睛未必看得见。”她说,“五张同包走了一个多月,都收走,不尝,也别凑近闻。”
念儿点点头,表情像是记下了一条很重要的规律。
她伸出指尖,在空中比了比那三张饼的形状,最后又把手收回去,没有碰它们。顾泽悄悄把手往袖子里缩了些,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又被馥兰拿来算午饭的帐。
“本宝备注,”小馥说,“看着幸运,不等于可以入口。这一条倒比猜运气有用。”
站在一旁的阿乙,一直没出声,这时小声接了一句:
“那三张,要不要……”
阿乙看了看桌上的饼,又看了看馥兰按住顾泽的手。他的话在半截停住,眼神里带着一点想帮忙的意思,又像担心自己的提议不合时宜。
“不要。”所有人一起说。
阿乙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把手缩回袖子里。
“我是说,”他小声补了一句,“要不要,帮忙埋。”
“要。”所有人又一起说。
他点了点头,把袖口理平,站在原地等着吩咐。顾泽瞄了一眼那三张饼,仍然没放弃替它们争取,却被馥兰一个眼神堵回去,只好去看自己的册子。
***
晚上,她把信放在灯下,又读了一遍。
白日里看过的字到了夜里,落在灯火旁便显得更深。油灯的火苗很小,灯影落在桌面上,信纸的一角被照亮,另一角仍留在暗处。她挪了挪灯盏,让纸上的字看得更清楚,手边留出一小块空地,放着收好的油纸。
灯芯偶尔轻轻爆了一声,她便停下来,等火苗稳了,再低头细看。房里很安静,窗纸外只有风吹过枝叶的窸窣声。
沉香的味道慢慢淡了,底下的羊肉膻气和面粉味,重新浮上来,温暖而粗糙,像一双从凉州沙地里伸出来的手。
她的指腹沿着信纸边缘慢慢移动,灯下的纸纤维细细浮起。这封信从凉州一路走到扬州,信里的人没有站在她面前,却把家中的问候、路上的痕迹,还有那句不敢耽搁,都一并送到了桌上。
她将信放在灯旁细看。最后一页有油痕,也可能来自同包的饼;不能据此说祁望一定一手吃饼、一手写信。
她在灯下翻了翻信纸,确认那点油痕没有把字遮住,才把纸放回原处。她把油痕的位置也记下,没有把推测当作寄信人的动作。
桌角的竹篮已收空。她没有把上头两张分留下来,五张都连油纸一同收妥,等阿乙带去处理,免得孩子或院里的猫误食。
她把祁家的问候另记在信旁。心意收下,坏饼不留。
窗外,念儿的房间里灯还亮着,一个影子在纸上写字,旁边另一个影子,一动不动,大概是灰猫。
纸上的影子被灯火照得细长,笔尖偶尔停下,又在纸上接着移动。灰猫伏在一旁,尾巴垂过桌沿,末端轻轻扫了一下地面,终究没把念儿的笔碰歪。
那五张饼连油纸都收进一只粗陶罐,封了口,放在墙角,等着明天有人把它埋掉。
粗陶罐的罐口用纸封得严实,封纸边缘压着一圈细绳。灯火映过去,在罐身留下半明半暗的轮廓。她在门边停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去动它。
她回头看了一眼。
罐子静静蹲在墙角,封口的纸微微鼓起一点,像底下那些细细的白毛,还在一声不响地,开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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