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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496、屋顶上的栗子(第2/3页)
油纸烫着她的掌心,她换了个托法,两手捧住袋底。袋口一松,热气往上撞到她的手腕,她下意识缩了缩手指,才把纸袋稳稳放在膝上。
她从天亮到现在,只喝过翠微硬塞给她的半碗茶。肚子饿这件事,是闻到栗子的那一下,才想起来的。
她起先只顾着看天窗,直到肚腹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空响,才低头瞥了一眼油纸袋。她指尖摩挲着纸袋的折口,热度透过薄纸传来,让人想起灶边刚揭开的锅盖。
是烤栗子。去年秋天收的干栗,东市那家摊子一年四季都炒,砂锅里翻得滚烫,壳上裂开一道口,露出一点金黄。
油纸上沾着些微深色的油点,袋口被热气熏得软了。她把纸边掀开,栗子的焦甜往上浮,混着砂锅里留下的暖意,叫她的手指停在袋口片刻。
她拿起一颗,指甲往裂口里一抠,壳就开了,栗子肉整颗滚出来。她放进嘴里,又拿起一颗。
栗子肉柔软,外层还带着一点烘烤过的韧,她嚼得很慢,手上却没耽搁,指甲沿着裂口一掰,壳便分成两片,落在身旁的瓦上。
一颗。两颗。三颗。
每掰开一颗,她便把壳往旁边放整齐些。风吹过时,最外边一片壳轻轻翻了个身,她伸手将它压住,顺势又剥开一颗。
壳一片一片落在她身边的瓦上,堆成一小堆。
郑君珩伸手,往袋子里摸。
他的手才伸到袋口,便停了一下,等她先拿完似的。她没抬眼,他便把手指探进去,摸索着挑了一颗。
摸到一颗,拿出来,用两根手指捏着,找裂口。壳太烫,他换了一只手,又换回来,裂口找到了,指甲抠进去,壳没开,栗子肉被他捏碎了一半。
碎栗子黏在壳内,他用指腹把它拨下来,捏在指尖,像在仔细辨认一件不肯配合的小物证。
他看着手里那半颗碎栗子,沉默了一息,另用一角干净油纸包起来,想换一颗。
袋子空了。
他低头看看袋子,又看看她身边那一堆壳。
壳堆得很整齐,像一座小小的山。
她望着他指间那包碎栗子,才在心里想起:他到现在还没吃上一颗。
“主人,”小馥说,“本宝替您记住了,王爷一颗都还没有吃到。”
小馥的语气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公正,仿佛方才那袋栗子由她经手保管。她往袋底看了一眼,里头只剩油纸折出的几个角,连半颗碎肉也找不到。小馥又补了一句:“此事记录清楚,不能怪栗子。”她差点被嘴里那口栗子呛到,低头咳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最后一颗,看了一会儿,剥开,递过去。
郑君珩接过来,没有吃,捏在手心里。
栗子肉落在他掌心,他手指微微合拢,像怕它再碎一次。她把剥下的壳收拢到一旁,免得风吹下屋顶。
“你剥得比我快。”
“你剥得太小心了。”她说,“栗子又不会痛。”
他垂眼看着掌心那颗栗子,指腹在表面轻轻碰了一下,仍旧没吃。她看着他的手,想起他方才把碎栗子另包起来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再催他。
***
天又暗了一点。
瓦面上的光慢慢收尽,屋檐和天窗都成了沉沉的轮廓。她把油纸袋放在两人中间,袋口被她折出一道平整的边,最外头那片壳还留在她掌边。
宫墙那边,开始有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灯火隔着墙头映出一小片暖色,接着又有第二盏、第三盏接上。她看着那些光,手指在油纸袋边缘停住,指节微微泛白。
“纸坊的掌柜,中午回来了。”郑君珩说。
她的手停住。
油纸袋被她折到一半,纸面在指间发出轻响。她的目光从宫墙那边收回来,落在手上那道折痕。
“二月十一,拿帖子去买纸的人,掌柜记得。”他说,“斯文,干净,三十来岁,说话之前,先笑。”
说话先笑。
做衣裳的铺子,老板娘也这样说。
她把指尖从纸面上移开,停在膝头。傍晚的风从两人身边穿过,油纸袋的折口翘了一下,又被她用掌心压平。
“不是韦知章。”郑君珩说,“掌柜认得他。押册处开张的时候,纸是他亲自去订的。掌柜说,那天韦大人一句话没说完,就借铺子后面的井洗了两次手,把他们家的水桶打掉半桶。这种人,掌柜说,他这辈子忘不掉。”
她没有笑。
她把那堆栗子壳,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回油纸袋里。
她捡得很慢,壳片碰到油纸,声音细碎。最小的一片卡在瓦缝边,她用指甲挑出来,放进袋中,才把袋口折好。
“衣裳,纸,帖子。”她说,“三样,都指着押册处。”
“嗯。”
“做这件事的人,也许不只想卖假押。”她慢慢地说,“至少他留下的这几样东西,会叫长安的人怀疑押册处。”
郑君珩没有回答。
她把油纸袋的口折起来,折了一折,又折了一折。
纸边在她手里越缩越窄,最后只剩一道紧实的方角。她的拇指按在折痕上,指腹被油纸磨出一点微红。
“今天,他想见到的事,有人替他做到了。”她说,“当着二十几个人的面,把相关的柜与格打开,像是早已认定里头藏着罪证。”
“做这件事的那个人,”她说,“是我。”
***
晚风从北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缕。
发丝扫过她的脸颊,她仍低头看着膝上的纸袋,没有伸手。瓦面上有一片栗子壳被风吹动,沿着瓦沟滑了半寸,她伸手拦住,收进纸袋里。
郑君珩伸手,替她把那一缕拨回耳后,手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他的指尖只碰到她耳边的发丝,没有碰到皮肤。她垂眼看着手里的纸袋,指尖把已经折好的袋口又压了一遍。
“我中午看见你的马,”她说,“拴在押册处门口。你去做什么?”
“去还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明天你就知道了。”
她看了他一眼。他看着那排天窗,表情很平,平得像什么都没做过。
他手心里那颗栗子还捏着,掌纹在金黄的栗肉上留下一点印子。她的视线停了一下,又移开,像是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问出他尚未打算回答的事。
“馥灵。”
“嗯。”
“你错了。”他说。
她没有说话。
他把那颗栗子从掌心换到指尖,停了一息,才又握住。
“我陪你错。”他说,“错的地方,得说清楚。明天,我们一起去道歉。”
她低下头。
手里那只折了好几折的油纸袋,还是温的。
袋底被栗子的热气烘得发软,原本挺直的折痕慢慢贴在一起。她用指腹按着袋口,纸面微微凹下去,像一个没说出口的回答。
上一回两个人坐在屋顶上,是在扬州,四月,栀子还没开,邱婆婆的陶壶里是陈皮和桂花。那一晚他们说好了很多事,说得很顺,顺得像一壶刚泡开的茶。
她记得那只粗瓷杯的杯口有一道细细的缺痕,接茶时要稍稍转开,才不会碰着嘴唇。当时月色落在桌面上,他们的影子挨得很近,话一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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