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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493、谁碰过册(第3/3页)
每一枚印落下,他便把纸往左推一寸,再取下一张。桌上那叠文书的边角齐整,几乎没有一张探出半分。
馥兰走到案前,从袖子里摸出三枚铜钱,一枚一枚排在他面前。
铜钱落在木案上,清脆地响了三声。馥兰排得方正,钱与钱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像是三文钱也该列队等候。
“扬州知香院,赵馥兰。”她说,“上个月试办纸墨用度,院里少列的三文。这是补帐,不是再收押主一次钱。”
韦知章停下手,看了看那三枚铜钱,起身,去盆边洗了手,擦干,回来,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收据,写好,双手递给她。
他擦手时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帕子折了两回才收起来。馥兰扫了一眼递来的收据,先核明用途与数目,没有急着收。
“赵娘子。”他说,“下官还有一事请教。”
“说。”
“赵娘子信上说,下官的算式第二行,进位少一个点。”韦知章说,“下官看了七遍,没有找到。”
馥兰接过收据,折好,收进袖子。
她指尖在袖口停了停,算盘仍抱在臂弯里。韦知章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等着她回答。
“没有少。”她说,“我骗你的。”
前堂里安静下来。
门外有脚步声经过,踏过门槛,又远了。案上的印泥还保持着刚才被按过的痕迹,红得比盆里的水更浓。
韦知章看着她。
他看人向来只看一眼,看完就低头做事。这一次,他多看了一眼。
“那下官这七遍,”他说,“白看了。”
“嗯。”馥兰说,“白看了。”
她转身走了,步子很快,算盘在怀里碰出几声轻响。
那几声一路跟着她出了前堂,听起来不像算珠,倒像一笔帐终于记完,却还不肯就此收簿。
韦知章站在案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走去洗了一次。
他的手放进水里,水面漾起一圈浅红。他搓过掌心,又洗了指缝,才把手收回来,拿帕子擦干。
她没有跟着馥兰出去。
她站在案边,请韦知章把开锁册再借她看一次。这一回,她从五月往前翻,一页一页看下去。
册页摸上去有些薄,翻页时纸角相互擦出轻响。她用指腹压住每一页的边,从一行行字迹里往前看,没有漏过日期,也没有跳过最后一行。
每天卯时,长屋开一次,三份钥匙到齐。可翻到前几日的出入记录,掌册书吏与吏部持钥人的出屋时刻,都列在清扫之前。
前日韦知章才说,清扫时另外两人在门边核记。是簿上漏了人,还是他说的规矩没有照做?她把两处分列抄下,没有替其中任何一边补出在场者。
她翻到一日的末尾,又翻到下一日;纸页一张张过去,墨迹深浅有别,写字的人却都没有换。
每一天的最后一行,都是同一个人的字:
她在那行字旁停了一下,视线从日期移到最后那一笔。那笔收得短,像是写的人已经知道每天该在此处落下。
“扫。一刻。韦。”
每一天。
她往前翻了一页,再翻一页。桌边没有人催她,外头的日光沿着门槛慢慢挪动,照亮了开锁册一角。
簿上只剩他一个人。
一间存着几百支押香样本的长屋。
这是进出记录与自述的缺口,不是已证明他取了哪一份样。
***
晚上,馥兰把那张纸重新抄了一份。
屋里点着灯,火苗在灯盏里微微晃动。她把原纸压在一旁,另取一张干净纸,先量好每一行的位置,再落笔抄写。
她说原来那一张字太乱,看了头疼。抄好的那一张,长安这七个接触位置一行一个,排得像帐目一样整齐:
我。哥。赵馥兰。顾泽第八册。吏部。掌册书吏。
七行字墨色一致,行距也差不多。另纸仍记扬州待核的念儿与院中经手人,不因这张写满了便省去。馥兰把纸拿远看了一眼,又拉近看了一眼,像是连嫌疑名单也要验一遍帐。
第七个,是韦知章。
“为什么他放最后?”
她的目光在那七行字上移了一圈。顾泽站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支笔,笔杆转了半圈,又停住。
“记帐的规矩。”馥兰说,“大数压底。”
馥兰回答得干脆,还用指尖把纸角压平。顾泽低头看著名单,像是努力分辨七个名字里哪一个才算大数。
她没有说话。
顾泽凑过来看,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第七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人。
他画得很专心,先画圆圆的头,再添上身子和两条腿。画到手时,他把笔尖停住,认真补了两笔,才把那支笔放下。
那个小人低着头,两只手泡在一个盆里。
“首席觉得,”他说,“这样比较好认。”
翠微从他身后经过,看了一眼那个小人,什么也没说,只把他手边快要碰倒的砚台,往里推了半寸。
砚台移开时,顾泽低头看了一眼,默默把画纸也往里挪了些。他那个洗手的小人从桌沿旁安全地退了回来,两只手仍泡在盆里,神情倒很安详。
她看着那张纸。
七个名字。一个洗手的小人。背面两样东西:衣裳,纸。
还有一行她自己写的:药铺,最底下一排。
墨迹在灯影下比白日更深。她把纸翻过来,又翻回去,指尖停在那行字旁,像是想从一排抽屉里挑出一格,却还不能伸手。
一排还没核名的抽屉。
她得先知道里头实际放的是什么,才能谈是不是要找的那一格。
灯芯轻轻一跳,纸上的那排字也跟着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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