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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491、绸缎庄的母女(第2/3页)
声音像从胸口深处一点点挪出来,每个字都得先经过一段安静。阿绾站在她身后,肩膀靠近椅背,却没有倚上去。
阿绾站在她娘身后,手抓着椅背,指节发白。
“我爹走了以后,”阿绾说,“我娘晚上睡不着,一晚上起来好几次,坐在那张椅子旁边。我想让她睡一下。”
她说到“那张椅子”时,目光飞快地掠过长衫,又落到地面。孙家娘子的手指在桌沿收紧,另一只手却伸到身后,轻轻覆住女儿的手背。
“我在街上看到有人卖押香,穿着押册处的衣裳,说是官押。”
阿绾说得很慢,像每个细节都在心里反复走过了许多遍。说到衣裳时,她的手指微微一缩,像仍记得那人站在街上的样子,却想不起一张可以抓住的脸。
“他说,官押比院押便宜。院押要到知香院弟子的铺子买;他那里是官府直接放出来的,便宜一半。”
她说到“便宜一半”时,眼睫颤了一下。那几个字曾经像一个妥当的理由,如今再说出口,却只剩下刺人的回声。
阿绾的声音开始抖:“我想,官府的东西,总不会错。”
“我就买了。”
她说完后,堂屋里有一声极轻的木响,是阿绾的指节碰到了椅背。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母亲仍立刻握住了她的手。
孙家娘子伸手,握住女儿抓着椅背的那只手,握得很紧。
“不是你的错。”她说,“我说了好几天了,不是你的错。”
阿绾低着头,没有说话,肩膀一抖一抖。
屋里只剩那个声音,和窗外不知道哪里传来的一声蝉叫。
她坐在对面,等她们母女两个安静下来,才轻轻开口。
窗边的光停在桌角,一小块亮斑上有细灰浮动,忽上忽下,仿佛整间屋子都把呼吸放得很轻。那声蝉叫拖得长,尾音越过窗框,落在屋里,又慢慢消失。
“阿绾。”
阿绾抬起头。
“你买的时候,看了押条吗?”
阿绾点了一下头,手还被孙家娘子握着。她的指节稍稍转回了血色,声音仍哑,却比方才稳了一些。
“看了。”阿绾说,“蜡封是好的,没有被揭过,印也清清楚楚。”
“你做得很好。”
阿绾愣住。
她原本准备承受的,大约是另一种话。譬如不该相信街上陌生人,譬如遇事应当多问几遍。这些话或许都能找到道理,却救不了一个人从自责里抬起头。
“你有仔细看过蜡封和印,不是随手乱买。”她说,“押册处核过表记,也未立刻看出不合。可表记对得上,不代表里头就没有问题。把有问题的东西说成放心可用,是卖香的人该回答的事,不能全压在你身上。”
她的目光在阿绾脸上停稳,没有避开那双泛红的眼睛。
“你不是因为不在乎娘,才买这支香。”她说,“他借了大家信的规矩说话,不是你关心娘的心意出了错。”
屋里安静了很久。
阿绾抓着椅背的手,慢慢松开了。指节上的白,一点一点退回去。
她把阿绾手指慢慢松开的模样记在心里,没有替那个动作下结论,也没有催她再说什么。
孙家娘子低下头,把那只空碟往她这边推了一点。
碟底擦过桌面,发出一声短短的摩擦声。碟子只推过一小段,便停在桌心,离她的手还有一点距离。
“王妃,”她说,“这个,您拿去。”
“碟子先留着,别擦洗,也别再拿来盛吃的。”她说,“香已交去查核,我会把编号与交接对清楚。若还找出同批香,先不要点,也不必凑近闻,请人来封收。”
她没有接过碟子,更没有低头试嗅。这一趟先听她们把话说完;对象需要怎么收、怎么记,也该说明白,不能让她们以为只要再闻一口,就会知道哪里出了错。
原先开筒时那点甜与土似的印象,仍只是记在纸上的疑问,不能在眼前这只空碟上再造出一次相同的结果。
她的胸口在那一瞬间绷紧,随即又一寸一寸放松。方才还浮在窗边的灰,落下一点,正好停在桌面那道旧痕旁。
她抬起头,看见那件叠好的长衫。窗外的光正好落在它的肩上,青灰色的布,被晒出一点点暖。
那片光没有再往里移,静静落在肩在线。长衫磨薄的袖口隐在折痕间,仍看得出一圈浅色的旧痕。空椅子承着它,椅脚旁落着一小片窗格的影子。
她站起来,对母女两个人行了一个礼。
“谢谢你们。”她说,“让我进来。”
阿绾站在原地看着她,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回了一个礼。
孙家娘子没有站起来。她的手一直握着女儿的那一只,没有放开。
阿绾送她们到前堂时,脚步停在门槛内。她回头望了一眼堂屋,像怕自己多走几步,母亲又要独自对着那张椅子。
她走出门前,没有再看那件长衫。门外的日光照在她的袖口,屋里那片灰青的暖意,却仍留在眼底。
***
出了门,巷子里很安静。
门板重新半掩回去,木牌仍挂在门口,微微晃了一下。隔壁铺子的伙计正把一束线挂上竹架,手指忙着打结,嘴里还哼着走了调的小曲。
她走在前面,翠微跟在旁边,谁都没有说话。
翠微走路一向稳,鞋底落地几乎听不出声音。她与她隔着半步,既没有催她,也没有故意落后。
巷子里的光很亮,亮得她眨了一下眼睛。鼻子里还留着那间屋子的药味和旧布,一时散不掉。
她抬手在眉上遮了一下,阳光从指缝间漏下来,落在青石路上,碎成几道晃动的亮线。
走了大概二十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尖叫。
不是人的尖叫。
是鹅。
那声音又尖又长,像有人把一只不肯合作的笛子吹到了尽头。巷里几扇门同时开了一道缝,随即又一扇接一扇关上,大家对这类热闹显然早有经验。
她回头,看见巷口那户人家的栅栏开了一条缝,一只大白鹅伸长了脖子,张着翅膀,正追着一个天青色的身影跑。
天青色的袖子扬起来,身影绕过巷口一堆空竹篓,又差点踩到自己衣摆。大白鹅一路跟在后头,步伐短促,气势却十分坚定,仿佛今日非要替这条巷子查清一件大案不可。
“救命!”顾泽一边跑一边喊,“老师!牠咬我!”
她站在原地,看着顾泽从巷口冲近,脑中短暂闪过一个念头:方才那间屋子里,她花了许多力气,才让人相信一件事不是谁的错;眼下这一桩,倒很可能要先问清楚,究竟是谁先招惹了谁。
“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想看看牠有没有鼻子!”
顾泽喊得很急,手还在半空中比画了一下,像是要当场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只是做了个寻常的观察。那只鹅脖子一挺,对他的解释显然毫无兴趣。
鹅的味道很冲,湿羽毛,泥,还有一股烂菜叶。
她忍住皱眉的冲动,抬起袖口,隔开一点迎面扑来的气息。
“主人,”小馥说,“本宝可以替您回答首席:有。在嘴巴上面,两个小洞。”
她在心里说:“你现在说,它也听不见。”
“本宝知道。但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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