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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477、鼻子很大的王妃(第2/3页)
“王妃把书放在东墙第三层,最左边,旁边空着。”他说,“我后来才知道,王妃放的不只是书。”
“那是什么?”
“是一个位置。”郑君琅说,“给我留的位置。”
她看着他,没有否认。
那一刻,外头有人经过,衣袖带起一阵微风,吹得窗边垂下的布帘轻轻掀了一角。东墙的书架在光里安安静静,那道空隙仍留着,窄窄的一格,却容得下他走过这几年。
郑君琅从食盒底层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蓝布封皮,是他自己手抄的,墨迹很新。
他先把册子捧在掌心,拇指沿着封皮边缘按了一下,才把它交到她眼前。蓝布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布角缝得细密,线头收得整整齐齐,能看出做的人一遍遍修过。
“这本,”他说,“写了三年。里面没有书,只有我读过的每一本里,我自己不敢说的那一句。”
她接过来,指腹碰到蓝布上微微凸起的针脚,没有急着翻;等他起身,才把册子交还到他手中。
他起身,走到东墙第三层,在最左边那本书旁边,把册子轻轻放了进去,不偏不倚,刚好填满那个空位。
册子立在原先那本书旁,蓝布封皮和旁边的书脊挨在一起。郑君琅把手收回来时,指尖在木架上停了一瞬,随后垂到身侧。
她没有说话,只看着那两本书并排靠在一起。
“所以我来了。”他说,“还有一件事,想请王妃指教。”
他把孩子拉近一点,轻轻按在自己的膝边。
孩子嘴里还含着方才的问题,目光却已被桌上的糕吸引。他的小手停在半空,似乎在父亲和糕点之间慎重衡量,最后选择先不碰,倒像是突然记起今日还有大人的事要办。
“皇上要立他。”
“我知道。”
“我怕。”郑君琅说,“我不是怕他当不好。我是怕,他的鼻子……他从小就闻得到,我一直教他,别说,别问,别让人知道。”
孩子在旁边,专心地看着盘子里的梅花糕,一点也没有听见似的。
孩子用指头沿着糕上的小印描了一圈,手指停在缺角那块边上,仔细看了看,没把它拿走。那块糕在一盘整齐的白色里有点孤单,偏偏又最像是被人悄悄挑中的那一块。
“可是在静思斋那天,”郑君琅说,“王妃告诉他,沙子会说话,说慢慢来。他那天回去,整夜没睡,拉着我,问我沙子到底说了什么。”
她轻轻笑了。
“他小时候一闻到香就打喷嚏,”郑君琅说,“我一直以为,是鼻子不好。”
“闻得细,与打喷嚏,不是一回事。”她说,“若一闻就不舒服,先离开那个味道,别硬试。总是不适,也要请人看,不拿一句天赋便混过去。”
郑君琅垂眼看着孩子,手指慢慢收拢,又放开。他像是要把许多年前那个一直拦着孩子的自己,也一并摆到桌上来,看看该怎么重新教。
“我想问王妃,”他说,“一个鼻子灵的孩子,要怎么长大?”
堂里很静。
窗外有风,吹动檐下的铃,叮,一声。
铃声落下以后,屋里的茶雾在光里停了一瞬,细得像一缕还没散开的线。她望向窗外,又把目光收回来,指尖在膝上轻轻蜷起。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昨天下午,御书房那匹缺尾巴的木马,想起一位皇帝说的那句“你鼻子太灵,是病”。
那些话都留在记忆里,没有因为日子往前走便变轻。她低下眼,看到孩子的手指还停在梅花糕旁边,力道很小,却没有躲开。
“殿下。”
“请说。”
“别只因为他说闻见了,就告诉他,那是病。”
郑君琅怔住了。
“也别告诉他,”她说,“那是天赋。”
“那该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那是他的鼻子。”她说,“就像他有手,有脚。你教他认识日常的东西;陌生、刺鼻、叫人不舒服的,先退开。闻到了,敢说;闻不清,也敢说不知道。”
她停了一下。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也安静下来。她没有再添上什么道理,只把手指放在桌沿,让掌心贴着木头那点微凉。
“别让他一个人闻。”
郑君琅看着她,久久没有出声。
他的手,轻轻放在孩子的头顶,按了按。
“听到了吗?”他低声说。
“听到了。”孩子头也不抬,嘴里含着梅花糕,“爹,这个,有桂花味。”
郑君琅整个人松下来,笑了一声,那个笑,是这个人三年来,最松的一次。
孩子嘴角沾着一小点糕屑,说完还认真地嚼了两下。翠微伸手把一方干净帕子放到他手边,孩子自己拿起来擦了擦,擦得很仔细,最后把帕子叠回桌上,叠得四角不大整齐,却很有诚意。
她从柜台后面取出三只小碟,摆在孩子面前。
每只碟子都只有掌心大小,边沿干净,摆下去时,木桌发出三声轻响。孩子挺直了背,先看碟子,再看她,仿佛接下来每一件事都得照规矩来。
“试试。”
孩子端正地坐好。
第一碟,是一小片陈年的橘皮。
她把第一只碟子推近一点,让他不必伸手去够。橘皮在碟底安静地蜷着,边缘已经收干,留着一道细细的弧。
“橘子。”
“再闻一次,”她说,“是哪一个橘子?”
孩子隔着一点距离,闭上眼睛,认真地想了很久。
他皱着眉,想再靠近,她便示意退开些,轻轻辨便好。小手放在膝上没有乱动,整个人认真得让旁边的大人都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晒过太阳的橘子,”他说,“不是刚摘的。”
“对。这叫陈皮。”
“陈皮。”孩子在嘴里念了一遍,像把一颗糖放进了口袋。
他又默默念了一次,这回还把手指在膝头点了两下,像替这个名字打了个结,免得它跑掉。
第二碟是栀子干花,他看见淡色的花,说“有点甜,有点闷”;第三碟仍是一片陈皮,旁边却放着“新橘皮”的字签。她先把签上的字念给他,再请他辨。他闻完,停了一下,皱起眉:
孩子先把鼻子凑近,随后便把脸往后退了些。他没急着说话,眉头拧得很认真,像是正替一件不合心意的事寻找恰当说法。
“这个,我不喜欢。”
“为什么?”
“它不诚实。”
她和郑君珩对看了一眼。这三碟都是日常材料,没有疑毒样,也没有叫孩子贴鼻去吸的灰。第三碟只是故意放错字签。
“签写错了,东西没有替人撒谎。”她轻声说,“你先说它像什么,再问这个名字对不对,不必因为不喜欢,就把它叫作假。”
孩子得意地挺起胸膛,转向父亲,用力点头:
“爹,我学会三个名字了。”
“还有一个,”郑君珩在门边说,“下回除了闻,还要看签、问来处。单凭鼻子,不能什么真假都包办。”
“先分辨。”孩子郑重地记下,又补了一句,“我以后,要把不懂的,都问出来。”
郑君琅看着儿子,轻轻应了一声:“好。爹陪你一起闻,每一碟都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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