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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470、长阶(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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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开口:“很好。”
“柱子会说话?”
“这根,”郑君珩面不改色,“在王府当过差。”
念儿抿着嘴,想了想,终究没忍住,笑出一声。她望向殿顶的方向,似乎正在琢磨王府里究竟有多少根柱子受过训练。郑君珩仍站得笔直,腰间的玉佩却在她笑时轻轻碰了一下,像那根柱子也终于被她逗得有了些动静。
***
“走一遍吧。”
他确认袖里的饼已包好,朝臣子走的左边那道石阶抬了抬下巴。
“我不是说要走去殿上,”他说,“是走一遍这个路。明天,你走的就是这一条。”
念儿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一级一级往上。
郑君珩先踏上第一级,步子不大,特意留出她能跟上的空隙。念儿看着他的衣摆掠过石面,才跟着抬脚。她起先还记着自己方才数出的数目,走了几级,便把数字丢在脑后,只留意鞋底落下的地方。
一级。
两级。
栏影下的阶面还凉,向阳处留著白天晒过的余温,鞋底踏上去,没有什么声音。起初,她盯着自己的鞋尖,后来盯着前面那个人的靴子,再后来,她开始抬头,看那座越来越近的黑瓦大殿,看檐角蹲着的那一排小兽,看一只鸟,从殿顶掠过,飞进了更高的天里。
那只鸟掠过屋脊时,翅膀在夕光里闪了一下,很快便融进高处的天色。念儿跟着它看了片刻,才把视线收回,目光落到郑君珩的肩上。那件深青常服被风掀起一点,露出底下整齐的衣襟。
走到第三十级的时候,她的呼吸乱了。
她不想叫他察觉,便把每一口气都压得很浅,胸口反倒起伏得更急。她抬起手,悄悄按了一下衣襟,指尖碰到布料下自己的心跳,快得仿佛正替她把那张证词重新背过一遍。
郑君珩没有回头,只是把脚步放得慢了一点,慢到刚好和她一起。
那步子放慢得不着痕迹,前头的人没有回望,后头的人也不必开口。念儿又走了几级,手掌从衣襟上放下来,垂在身侧轻轻摆动。
“念儿。”
“嗯。”
“明天上去的时候,”他说,“看着你要说话的那个人,不要看屋顶。”
念儿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些急,便先吞了口唾沫,才抬头望向他。
“屋顶上有什么?”
“没有你要答的那件事。”
“那为什么不能看?”
他停下来,侧过身,看着她。
他的鞋尖停在一条石缝旁,斜阳落在他肩上,将那一小片深青照出些微的暖色。念儿也停住,手指下意识捏了一下袖口,等着他答。
“就是因为那里没有你要答的事,”他说,“越想躲,就越会看很久。”
念儿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在扬州府衙那天,她站在大堂中央,看着那个一脸严肃的府尹,府尹的头上,挂着一块“明镜高悬”的匾。那一天,她没有看匾,她看的是府尹的眼睛。
那时她的鞋底踩在堂砖上,掌心全是汗,堂外的日头明晃晃地落进来。她记得府尹的眉心曾经皱起,也记得自己说完一句,便接着说下一句;她没有去数堂柱,也没有去猜那块匾上的字是不是比眼前的人更重要。
“所以那天,”她小声说,“我是对的。”
“那天,你站得很好。”
“您怎么知道?”
“承砚写信给你姐姐,她读给我听的。”
念儿往他身边靠近半步,鞋尖停在同一级石阶上,像是怕漏掉信里的半个字。
“信上怎么写?”
郑君珩想了想:“他说,你念完证词,手才开始抖。”
念儿低下头,用手背蹭了蹭鼻子,不说话,嘴角却很高地翘着。
她拿手背碰过鼻尖,便把手收回袖中,藏住那点不知该往哪里放的笑意。阶旁的石栏映出一截长长的影子,风一过,衣袖便在影上掠过,像有人替她把那句话轻轻收了起来。
***
走到第六十级,他们在平台上歇了一会儿。
平台不大,两边是石栏,栏杆上的云纹被很多双手摸得发亮。念儿扶着栏杆,往下看,能望见一片宫城:一片一片的屋顶、一道一道的墙,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长安城的坊墙,像一张铺开的棋盘。
夕光斜斜落在栏杆上,把石面照出一层薄薄的亮。念儿的手掌贴着栏杆,停了片刻,才发现自己的指尖也沾上了淡淡的暖意。她把身子往前探了一点,从高处望见阶底那一小块亮地,正是她自己方才站过的地方。
“害怕吗?”
她想了很久,才说:
“怕。”
“怕什么?”
“怕说错。”她说,“怕我说错了一个字,姐姐辛苦了一年的事,就……”
她没有说完。
她的眼睫垂下去,像是后头那半句被卡在喉咙里,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声音。她扶着栏杆的手收紧,指节渐渐泛白。郑君珩没有催她,也没有把那句没说完的话替她补上。
郑君珩没有劝她“别怕”,也没有说“你不会错”。他只是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过了一会儿,开口:
“我第一次,一个人上这条阶,是九岁。”
念儿转过头。
他说得平静,目光仍落在远处的宫墙。夕光在他的侧脸上停了一会儿,落到衣领旁便淡了,像一封被折好、尚未打开的信。
“我穿了一件太大的袍子,”他说,“袖子拖在地上,一边走,一边踩。上到一半,掉了一只靴子。”
“后来呢?”
“后来,我单脚跳着,上去了。”
念儿瞪大眼睛:“在殿上?”
“在殿门口。”他说,“殿里的人,都假装没看见。”
念儿忍不住,又笑了。
她抬手捂了一下嘴,笑声才没有在空旷的长阶上跑得太远。想像里那个年幼的孩子,一边踩着长袍,一边少了一只靴子,却还得往前跳,她的眉毛都跟着扬起来。郑君珩说得一本正经,仿佛那段往事只是靴子自己先行一步,主人只好勉强追上。
“所以,”他说,“说错一个字,可以改口。最要紧的,是只说你自己记得的事,别为了说得漂亮,把不知道的也补上。”
“那,要是忘了呢?”
“就把你在扬州堂上做过的事,”他说,“再做一遍。”
“什么事?”
“闻。”他说,“先闻,再说。像方才这一口饼香,让自己站稳、把气放慢。证词仍照你记下的事;想不起来,就说想不起来,请看原记,不必拿鼻子补答案。”
念儿看着他,眼睛慢慢亮了。
她的手离开栏杆,在身前收拢,像是已经把那两个字接到手里。她没有立刻开口,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再把手指一根根舒展开来。掌心里留着栏杆的温度,也留着方才捏得太紧的几道淡痕。
***
他们继续往上。
再起步时,念儿的脚步比方才稳了一些。她仍走在郑君珩身后,却不再只看他的靴子,而是将目光放到前方那一级,再往上移一级。偶尔有风吹过殿前,带来远处不知哪里飘来的淡淡烟气,她便停一停,让鼻息慢下来,再接着走。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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