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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458、转正(第3/3页)
泽袖口上沾了一粒芝麻,正好停在那片湿痕旁边。那粒芝麻颤了颤,仍牢牢黏着,像是也不肯错过这场拜师礼。
祁望坐在一边,手指头没停,噼噼啪啪,不知道在算什么,嘴里嘟囔:“拜师礼,三叩,要包多少……”
“两文。”馥兰头也不抬。
“两文,太小气。”
“五文,太浪费。”
馥兰把帐册往前推了一寸,祁望的算盘声立刻停了半拍。他转头看她,似乎想争出个更合适的数目,最后只好把筷子伸向羊腿,仿佛先吃一口便能把价钱咽下去。
***
酒过三巡,祁望把算盘,推到一边。
“王妃,王爷,”他站起来,“我有一件事。”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面抽屉墙,又看了一眼老太太。
抽屉墙仍旧安安静静,铜锁映着灯火。祁望站在桌边,衣襟整齐,眼里那点平日算帐时的精明慢慢收起来,剩下一种难得的认真。
“那块牌子,各位进城的时候,看见了。”
“看见了。”
“我想请,”祁望说,“官府批。凉州,设押册处。祁家香行,第一个,登册。”
郑君珩一直没有说话,此刻放下酒盏:
“本官准你递呈。明日请州府来,把章程、管辖和用印核清楚,再正式开处。”
“这么快?”
“牒和印,在行李里。”郑君珩说,“该本官核的核过才盖,盖印不收钱。”
郑君珩放下酒盏时,盏底轻触桌面,声音清脆。馥灵看了他一眼,才发现他一路坐在席间,酒几乎没动,却把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印泥,”馥兰说,“要算成本。”
“……算。”
祁望点头。馥灵又提醒他,登册记的是方子与来历,不是一盖印便能保证每一批货。他应了,才深吸一口气:“那我先备着,押什么好呢?”
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桌边的手,指节上有一道淡淡的旧痕。桌上酒香、羊肉香与灯油的气味混在一处,馥灵的鼻尖微微一动,喉间跟着松开些许。那一丝暖甜像晒过的被子里藏着的日光,慢慢浮起来,最后才辨出安息香脂的甜意。
她想了想:“押你家,最不想被人仿的那一味。”
祁望沉默了好一阵。
他的目光越过桌面,停在老太太身上。老太太正用筷子夹菜,动作不急,筷尖却在碗沿停了一停。
然后,转过头,看着他娘。
“我想押,”他说,“娘搽的那个。”
老太太的筷子,停了一下。
“那个脂膏。”祁望说,“安息香,羊油,蜂蜡。我爹,从丘城带来的。”
脂膏的名字落下来时,屋里的热闹像被风从门缝里轻轻拨开了一道。馥灵看着老太太的手,那双手仍握着筷子,指节稳稳停在半空,没有抖。
“那是我的脸,”老太太说,“你要押我的脸?”
“是您的脸,”祁望说,“也是祁家,最香的一个味道。”
馥兰拨了一下算盘:“脸皮,估价三文。”
“三文!”祁望瞪眼。
“老太太的脸皮,不算。”馥兰说,“算您的。”
馥兰说得平平淡淡,手里的算盘却往桌面一放,清脆地响了一下。祁望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想确认这三文究竟是照哪一边算的;老太太仍看着儿子,嘴角没有动。
老太太没有笑,也没有恼,只是看着自己的儿子,看了好一阵,才哼了一声:
“押吧。方子,别写错。”
祁望点了一下头。桌上那盏油灯烧得安稳,火光落在他眼里,照得那一瞬间的神情有些发亮。
***
宴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桌上杯盘收去大半,灯火在碗盏间留下细碎的光。馥灵走到廊下,夜风从院墙外吹来,掀动她披帛的边缘;屋里的笑声渐渐远了,灶房方向传来锅勺相碰的声音。
老太太拄着杖,走到她身边,往后头,看了一眼。
后院的最里面,有一辆黑漆马车,停在马厩旁,车帘放下,两名斥候守在外头。
马车的漆面在灯下泛着暗光,轮边沾着一路带回来的泥。斥候站得笔直,两人的影子被院灯拉长,斜落在地上,正好停在车辕前。
“那个人,”老太太说,“就是在车里的?”
“是。”
老太太没有再问,转身,朝灶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不多时,一个伙计捧着一只大碗过来,碗里是热腾腾的羊汤,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葱花绿得发亮。
汤气一路往上升,碗沿被热意熏出湿润的光。伙计两手捧着,走得格外小心,生怕汤面晃得太厉害,把那层浮油推到碗边。
“给他送去。”
“老太太……”
“我烧过那个。”老太太看着那碗汤,声音很平,“烧的时候,我以为,我是想见他。后来才明白,我是想,有人陪我吃一顿饭。”
她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老太太望着汤面,眼底映着一小片暖光。她的杖尖在地上停住,夜风从院子里穿过,汤上的热气微微散开,缭绕一瞬,又被风吹淡。
“替我跟他说,”老太太说,“想一个人的时候,吃一碗热的。”
伙计捧着碗,走到马车旁。
斥候看了一眼郑君珩,郑君珩点了点头。
车帘,掀起一角。
馥灵站在原地,灯光落在她的手背,那片新皮被袖口护着,已不再发紧。她看着帘角抬起的弧度,听见羊汤碗沿轻轻碰了一下车辕。
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很瘦,很稳,指缝里,还夹着一颗褪了色的木念珠。
那只手先把念珠收回膝上。伙计把碗放进小托盘,递到车里;两只手,慢慢将它捧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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