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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450、很难闻的香(第3/3页)
郑君珩站在她对面,手指微微收紧:“嗯,那晚磨的,混进去才知道不合适。”
他的指节被夜色和灯火映得分明,手背上落着一点雪水,慢慢沿着筋骨滑下去,停在腕边。
她又想到那一小袋沙。
她看过他把那袋灰黄的沙和树皮排在一起,像在点一支小小的军队。那袋子的样子浮上来,驿道上的风也跟着回来了。
她偏了偏头,想起驿路上的风,唇边那点紧绷便慢慢松开。
“这一层,是驿道。”
他低声答:“袋里的沙,也添了一点。”
再想到的,是雪水。雪化成水,和进香泥又晾干了;她记得的,是他蹲在雪地、小心装进新罐的样子。
她鼻尖还有一点酸,却不是为了再去寻雪的味道。那天他肩上落着薄雪,抱着罐子,怎么看都像在替她留一件不肯说的事。
“这一层,是你蹲在路边。”
她停了一下。
身后有人把衣袖往上拉了拉,布料窸窣一声,随即又静了下来。桌边的灯火映在陶罐边沿,已解下的粗布被风吹得轻颤,停下时,恰好有一片雪落在上面。
“蹲了很久。”
郑君珩的耳尖,在雪光里,已经红透了。“雪化了,我就拿那水和香泥。”他说。
再往下。
她的呼吸平稳了些,喉间的涩意慢慢退去。刚才那口杂乱的烟里,仍有一点她辨得出的树脂甜润;她记着,没有为确认而再叫他点一次。
先是身子里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一下,接着,她辨出一种熟悉的甜润,像冬日里捧在手心的一小块蜜蜡,外头冰冷,内里却留着树木缓慢流过的暖意。
最深的那一层,被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压着,薄薄的,却一点都没有被盖住。
是安息香。
她睁开眼:“这一味,用的是林户交的安息香脂?”
他点头,将另包的一点余料递给她核看。清,甜,稳,与刚才辨得的底味相近;她把它收好,不再试燃。
那是他这一路上,在每一个她不在的时候,一点一点,替她收起来的世界。
她抬起眼睛。
灯火在她眼底晃了一下,面前那支熄下的香仍旧歪斜,香头留着一小圈黑。郑君珩没有催她,握着陶罐的手停在原处,指腹靠着罐沿,连衣袖上的雪也没有拂去。
烟已散了,香的模样仍歪歪扭扭,没有一点好看。
“怎么样?”郑君珩问,声音有点哑,“难闻吗?”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往四周看。桌边几个人还留在上风处,顾泽的袖子往下滑了一点,他立刻又把袖口提上去,动作慎重得像在替一面旗帜续命。
“非常难闻。”
他的肩膀垮了半寸。
那半寸很轻,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她却看见了。她望着他手里的陶罐,鼻尖还留着烟的痕迹,眼角被熏得微红,唇边却不知何时浮起一点笑。
“这是我,”她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平,“闻过的,最好的香。”
***
整个院子,静了。
那一瞬,连顾泽都把袖子放低了一点。阿乙试着放下袖子,见烟散了,才松口气;祁望的狐皮帽护耳仍遮着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正从毛边后面望过来。
雪花一片一片,落在棚顶,落在长桌,落在每个人的肩上。
远处,不知哪一户人家,有人在敲更,一下一下。
敲声隔着几重屋舍传来,落进这座小院,仿佛每一下都替眼前的时刻留了一道记号。灯盏里的火苗被风牵动,光影掠过他们的衣袖,又落回青石板上。
郑君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眼睛亮得像两粒被雪洗过的墨玉。
“真的?”
“真的。”
“你没有骗我?”
她笑了笑。
“半真半假,”她说,“我骗了一半。”
“哪一半?”
“说它非常难闻那一半,”她说,“其实是非常、非常、非常难闻。”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笑了。
笑得很轻,很短,笑到肩膀微微发抖。
桌边的几个人仍不肯靠得太近,顾泽放下掩鼻的手,把自己的酒盏挪远。阿乙将热汤碗端正放回桌上,又看了看那支香,仿佛他已经做完一个关乎前途的决定。
小馥在她脑海里,非常安静地说了一句:
“主人,我听得出您在说谎。”
她在心里回了一句:“你要不要帮忙把这件事也记在帐上?”
小馥停了停。
“这不在我的数据库范围内,主人。”
她没有回应。
“可是,”小馥又说,声音里有一点很淡的暖,“只说了一半。”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把手伸出去,轻轻握住那只小陶罐的边缘,和郑君珩的手,隔了一寸。
他的指尖停在罐沿另一侧,没有再往前。她的手也没有挪开,两人的影子落在陶罐上,挨得很近,仍留着一线细细的空隙。
熄下的香凉透后,她隔纸放回小陶罐。
雪夜里,所有人终于放下袖子,重新围回长桌。那支很难闻的香留在她手中的陶罐里,歪歪扭扭,却被她收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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