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405、烽燧(第1/4页)
沙暴过后,他们又走了半个下午。
队伍的影子被夕阳拖在沙地上,忽长忽短,骆驼每走一步,影子便跟着晃一下,仿佛连影子也累得不愿赶路。沙粒仍黏在衣襟、发梢和靴缝里,走动时便细细地磨,偶尔有人抬手拍一拍,落下来的沙又被风送回脸上。
顾泽拍了几回,终于停手,盯着袖口看了片刻。
“沙子倒是很有礼数,”他说,“我送它走,它还知道回来。”
苏木牵着骆驼走在他身旁,认真点头。
“师父,这里的沙很念旧。”
顾泽听完,默默把袖子放下,决定不再与沙子来往。
太阳沉得很慢,把整片大漠,染成一种像旧铜一样的颜色。驼铃声被风沙洗过,变得又哑又闷,一声,一声,慢悠悠地敲在耳边。
远处的天色逐渐沉下来,沙丘的脊线先暗,接着连绵的起伏也一点点融进暮色里。赵馥灵坐在骆驼背上,掌心抵着鞍侧,随着驼步微微颠簸。每一次起伏,帷帽的纱便擦过她的肩,带起一点细微的沙响。
她在心里抱怨眼里总像有沙,小馥便提醒:“主人,若还刺得难受,让同行的人再帮您看看,别一直揉眼睛。”
她在心里回道:“那是因为沙子很积极。”
“小馥理解。沙粒正在努力参与您的旅程。”
“你不用替它说好话。”
小馥停了停:“它可能只是想留下印象。”
她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假装是在整理袖口。
傍晚时分,鲁老头忽然抬手,指向前方。
“那边。”
他手臂瘦得像一截老树枝,指向远处时,衣袖从腕骨滑下来一寸。骆驼循着他的手势转了转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远处的沙丘上,立着一个黑黑的影子。
方的,高的,孤零零的,像一根被人遗忘的柱子,在渐暗的天光里,静静地站着。
队伍的步子慢了下来。风把细沙推过坡顶,沙流沿着那道影子的根部散开,远看仿佛有什么在地上悄悄挪动。顾泽把眼睛瞇成两条细缝,抬手搭在眉骨上。
“若是柱子,未免高得太有志气了。”他说。
阿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首席,柱子大约不必有志气。”
“你看它站得如此端正,必定心中有志。”
苏木认真想了想:“师父,若它有志,应该也不想一直站在沙里。”
顾泽点点头,竟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没再替那根柱子打算前程。
走近了才看清。
那是一座塔。
夯土垒成,足有四五丈高,底宽顶窄,墙体被风沙削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塔顶塌了半边,露出一圈参差的缺口。塔身上,开着一排小小的方孔,黑洞洞的,一个挨着一个,像一排空了的眼睛。
塔身的土色比四周的沙更深,风刮过时,墙缝里簌簌地落下几粒碎土。夕阳从塔的一侧斜斜擦过,把凹陷处的阴影拉长,坑坑疤疤的墙面也因此多了几分年岁。那不是一座端庄的塔,倒像一个走过太多路、懒得再解释的老人。
“烽燧。”鲁老头说,“老辈人留下的。”
他抬头望着塔,语气里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熟悉,像是认得那道墙上的裂纹,也认得风从哪一侧最爱钻过去。
“做什么用的?”阿乙仰着头问。
阿乙仰得脖子发酸,仍不肯先低头,似乎低下去便会输给一座土塔。
“报信。”鲁老头说,“从前这里有守兵,备着柴草,遇警便举烟火,附近的台看见,再往下一座传。”
阿乙闻言,往塔顶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囊,神情逐渐严肃。
“若是柴草烧得不旺,怎么办?”
鲁老头看了他一眼:“添。”
阿乙低头看水囊,似乎想确认里头的水能不能帮上忙。顾泽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
“你先别忙着操心柴草。眼下最要紧的,是别把自己的晚饭也拿去添火。”
“现在呢?”
“现在没有兵了。”老人看了看天,“火,也熄了。”
他说着,从骆驼背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袖上的沙,动作很轻,像在对一位老朋友打招呼。
鲁老头落地时膝头微弯,脚下的沙陷下去一小圈。他仰头看着塔,掌心在衣襟上停了一会儿,才把那点沙拂掉。塔上空空的方孔一动不动,暮色将它们一个个填黑。
“今夜,就宿这儿。”
***
塔脚下,有一圈矮墙,围出一个小小的院子。
墙塌了一半,地上积着厚厚的沙,沙里长着几丛枯黄的骆驼刺。院子一角,有一间半圮的土屋,屋顶还剩一半,墙还算完整,可以挡风。
斥候先查看院外四周,另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看过塔身与土屋。屋顶已塌了半边,碎土还会随风往下落,谁也没叫众人进去。
鲁老头领着大家绕开残墙,选了院旁一片背风空地。人铺毯子的地方,离塔身和断墙都留出距离;缺了的墙口远远挡去一些风,却不必把脑袋交给松动的土块照管。
馥兰将行囊放下,掀开一角查看绳结。白日护得紧的帐册仍干燥,她才将油布重新扎好。
九头骆驼卸下鞍具,伏在另一侧,分到带来的干草。二十匹马由斥候轮流照料,饮水与草料也另外点过,没有因人都累了便略去。最后一头老骆驼停得稍偏,阿乙便牵牠挪开些,留出夜里通行的路。
阿乙熟练地捡来干骆驼粪,堆在营地一角,划着火石,点起一堆火。
火石碰出几点亮星,阿乙低着头,掌心护住火绒,反复几次,才让火苗稳稳地窜起来。他抬袖抹了抹额角,袖口又沾上了一点沙,于是方才那场与沙子的争执,似乎并未真正结束。
火光腾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火光沿着矮墙的缺口晃动,把每个人的影子照得忽长忽短。墙上的土块被映成暖色,转眼又落回暗处。离火近的人伸出手烤一烤,离得远的人把毯子裹紧,谁也没有嫌火烧得不够大。
沙漠的夜,来得又快又冷。
白天还烫手的沙,转眼就凉透了。风从四面八方吹来,穿过烽燧墙上一个个小孔,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赵馥灵把手拢在袖中,喉咙微微松开,方才一路被风磨得发紧的呼吸,也慢了下来。火旁的热气带着熟食的温厚,像寒夜里掀开一角晒暖的被褥,先贴住鼻尖,再慢慢落进胸口。那是羊汤的暖香,简单,踏实,让人一时想不起远路还有多长。
她身旁的阿乙端着碗,两手捧得仔细,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气。他低头吹了两下,吹得太用力,汤面反而溅出一滴,落在手背上。阿乙立刻缩手,碗却还端得稳稳当当,脸上写着一副与碗共存亡的神情。
呜……
呜……呜……
低低的,长长的,一波一波,起起伏伏。
那声音穿过方孔时变了调,先是细细一缕,接着在塔身里打了个转,最后被风送进院子。火苗跟着低伏了一下,旁边一匹骆驼停住咀嚼,嚼到一半的草还挂在嘴边。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地,哭。
顾泽一个激灵。
他正捧着一碗热汤,刚喝了一口,听见这个声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汤还在他唇边,碗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新域名,n.xingzuoxs.com 请重新收藏。星座小说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