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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310、二〇一九(第2/3页)
味道。”
她抬起手,在鼻子前面,轻轻扇了一下,像在扇一缕看不见的烟。
“很淡,很淡,淡得要用鼻子粘贴去,才闻得出。是甜的,暖的,带着一点老木头的香。”
“像一个关了很多年的房间,忽然被人推开了一道缝。”
赵馥灵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那是她熟悉的香。
阿芷说的甜暖与老木头,勾起她追了八年的那支香。它与娘留下的线索、岛上的香母木连在一起;至于当年纸上的气味,她已不能亲自闻过再比。
她低下眼,泪水落在手背上,沿着指节滑开。风把那一点湿意吹得发凉,她却没有去擦,只将掌心贴得更紧。
“那一页,”阿芷说,“只有半张。”
“被火烧过。”
“右下角,缺了一块。”
阿芷说一句,停一下。她的目光始终留在赵馥灵脸上,仿佛那些字每说出一个,便又回到她眼前一次。
“缺口旁边,有三个字,写得很小,很轻,字迹很温柔。”
她看着赵馥灵。
“待你来。”
三个字,说得很轻。
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赵馥灵的呼吸,停了。
“那是……”
“你娘的字。”阿芷说。
“可是我当时,不知道。”
阿芷把目光移向海面,天边最后一线亮色正贴着水,细得像一道没有收好的线。
“我到现在也想不通,阿嫣的字,怎么会比阿嫣先到我奶奶手里。门那边的先后,不照这边排。”
***
赵馥灵没有追问“门那边”是什么样子。她只听着,听海浪一下一下撞上崖壁,又退回暗处。
阿芷用拇指揉了揉另一只手的指节,像是在替自己找一个能接着说下去的地方。
“我把那半张纸,拿去给我从前的老师看。”
阿芷的声音,很平。
“他说,这是一件,不知道从哪个朝代流下来的残片,没有名字,没有年份,没有出处。”
“他说,不值钱。”
“我不信。”
她笑了一声,那笑有一点倔强,有一点自嘲。
“我把它带回家,放在桌上,每天看,每天闻。看了三个月,我就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它是一个,”阿芷说,“邀请。”
赵馥灵抬起头。
海鸟从很远的地方掠过,翅膀在夕光里闪了一下,很快便只剩一个小小的黑点。
“一张被烧掉了一半的香方,缺的那一半,是被人故意留下来的。”阿芷说,“不是缺了,是留给谁。”
“留给谁?”温以宁小声问。
阿芷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放在膝上的、刺着符号的手。
过了一息,她轻轻地说:
“那时候,我不知道。”
“我只是想,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人,能把这张纸,接下去,那就好了。”
“可是,我只有一个人,一个鼻子。”
赵馥灵看着她膝上的手。那双手上有一道道细小的旧痕,指甲修得短,掌心却仍有常年使用后留下的硬茧。
“我做了三年的实验,到第三年,才照着纸上剩下的那一半,调出了一小撮。”
“我怕,”她说,“等我死了,这张纸,就没有人记得。”
海浪,在崖下,一下一下,拍着石壁。
声音从脚下传上来,带着潮湿的回响。温以宁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抹完后把手背藏进袖子里,仿佛只要藏得够快,就还能假装自己没有哭。
“所以,我做了一件事。”
她抬起眼睛,望着远方,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
“我把它,扫了下来。”
“扫下来?”
赵馥灵追问,想确认她留下的究竟是纸面图像,还有什么。
“纸上的纹、痕、字,我扫成了图。”阿芷说,“闻到的味道,还有那几年试过的用量和分析纪录,另外一层层整理进去。机器能留下纸的样子,不能替我把闻过的每一层都说完。”
“然后,我把它,放进了一个仓库。”
“一个开放投稿、也让人查阅的仓库。”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就是你们说的,数据库。”
温以宁眨了眨眼,似乎也在心里把“仓库”和“数据库”摆在一起比了一比。她面上十分严肃,嘴唇却抿得紧紧的,差点又漏出一声笑。
赵馥灵把阿芷的话逐句转进心里,问:“这些说明,你收到了?”
小馥答:“收到您转来的口述。她当年看见什么,我仍要等您转述。”
“你这仓库的管事,还挺守规矩。”
“我不负责看管仓库,主人。我负责记录。”
“听起来比管事更忙。”
小馥安静了片刻,才答:“这项评估,数据不足。”
小馥在赵馥灵脑海里,倏地,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
她等不到平日那句补充,连自己也忘了接话。
“我在最底下,”阿芷说,“随便找了一格,放进去。”
“底下,标了一行字。”
她一字一顿地说:
“请找最后一角。”
“再底下一行,我写的是,鼻子比眼睛诚实。”
赵馥灵的心,重重一跳。
那一句话,她在那边,说了许多年。第一次听见,是小馥说的。她问它哪里学来的,它说:“数据库底层,某一格的备注。”她笑它掉书袋,后来,自己倒说成了口头禅。柳氏转述阿芷那一句的时候,她就隐隐觉得,那句话不是她的。
她把两句备注也转给小馥。它极轻地说:“原来,是那一格。”
阿芷说完那一句,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接下去。
她把双手放回膝上,手背的刺痕被暮色一寸寸收走。赵馥灵听见自己的心跳,落在浪声的间隙里,沉而清楚。
“过了不久,有一个夜晚,我在小房子里,把调好的那一小撮,放进碟子里,点上,把那张纸放在旁边,照例闻。”
“闻着闻着,”她说,“墙,远了。”
“灯,远了。猫,也远了。”
她说到猫时,温以宁低下头,手掌在自己的膝上停住。那个名字方才还带着笑意,此刻听起来,却隔着一道再也摸不到的门。
“我像坐在一艘,很慢很慢地离开岸的船上,一直闻着那股香,闻到后来,鼻子底下,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它。”
“再醒来,我躺在沙滩上,嘴里,全是咸水。”
温以宁在后面,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是我的第一天。”阿芷说,“就在这座岛。”
“后来,阿檀的娘告诉我,那一夜,她在祠里,点了前一半。她是第十六代。”
“她收留我,教我岛话。三年后,她走了,我成了第十七代。那一年,阿檀十七岁。”
“又过了七年,我渡海去了大晟。教过的孩子不少,放在心上的,是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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