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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301、绿旗(第3/3页)
住。
背影,小小的,瘦瘦的,绕过窑口,穿过灰地,消失在窑后那条窄窄的小路上。
仓房门口,只剩下赵馥灵一个人。
窑里的火声隔了一道墙传来,忽远忽近。她站了片刻,脚边还留着一点方才散落的柴屑,纸上的朱印在日光里暗暗发红。
手里,那叠纸,静静地捏着。
风吹过,纸角轻轻地抖。
她听着纸页细微的颤声,手指一点点松开,却没有把它丢下。
“主人。”
小馥的声音,很轻。
赵馥灵望着小路尽头,没有转身。她胸口像塞着一团没能说出的话,连呼吸都被那团话挤得发窄。
“我知道。”
“我没有说话。”
“你想说,”她闭上眼睛,声音很低,“你提醒过我。”
“是的。”
“我没听。”
“是的。”
“我错了。”
“是的。”
她睁眼前,指甲在掌心留下浅浅的月牙印。小馥没有替她添上一句安慰,只有短短的回应,安静地留在她心里。
小馥安静了一息,才又轻轻开口。
“但我想补一句。”
“说。”
“您是为了保护一个人,”小馥说,“才先怀疑了身边的人。这一条,我记下了,不扣分。”
她睁开眼睛,没有说话。
“不扣分”三个字像是小馥笨拙的安慰。赵馥灵却摇了摇头,在心里说:“想保护人,也不能替我刚才那句话开脱。”她把掌心的纸边慢慢捏平。
过了很久,她才弯下腰,把那叠纸,一张一张,叠好,挂回了木桩上。
纸页一张一张落回原处。她把纸角对齐,再将麻线穿回原来的圈里,指腹在结上压了压,确定它不会被风扯落。
用的是同一根麻线,打的是同一个结。
像什么也没有动过。
她退开半步,木桩上的纸仍挂得端端正正。只要不看她指尖上留下的纸痕,便很容易相信那一刻没有发生过。
***
那天晚上,她回到市集的竹屋,没有吃饭。
竹屋里只点着一盏小灯,桌面被灯火照出一圈暖黄,屋外的风把竹墙吹得轻轻作响。她坐在床沿,衣袖还留着窑边的灰,却懒得拍掉。
翠微端来一碗粥,放在桌角。
瓷碗落下时发出轻轻一声。翠微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看了一眼那碗粥,没有催,只把碗沿转向她平日伸手最顺的位置。
赵馥灵的胃里空得发轻,鼻尖却先被一缕暖意牵住。那气息像冬日捧在掌中的热水,慢慢透进指节。是米粥蒸出的米香。
她没有动。
翠微站在桌旁等了一会儿,见她仍坐着,便把袖口往上理了理。她不擅长劝人吃饭,也不打算用一碗粥和一张嘴同时围攻小姐。
隔了一会儿,竹屋的门,被轻轻敲了一下。
叩声很轻,停了半晌,又叩了一下。门外的人似乎怕惊扰屋里,又不敢就此离开,最后只好抱着东西站在原地。
苏木站在门口,抱着一只小陶罐,罐口盖着一片棕叶,眼睛湿湿的。
他手上还沾着窑灰,掌心护着罐底,像怕里头的东西洒出来。他的目光在赵馥灵脸上停了一下,很快垂下去。
他用磕磕巴巴的官话,费力地说:
“宁师,给。”
她愣了一下,接过来。
陶罐还带着一点微凉,棕叶边缘用细绳缠着,打结的方法不太俐落,却牢牢扣住罐口。苏木把手收回去,指尖在裤侧擦了擦。
罐里,是一小碗凉凉的、淡黄色的东西,带着海藻的咸,和一点点橘皮的香。
罐底外头,另用细绳系着一张小小的棕叶。
叶子上,用炭笔歪歪斜斜写了两个字。
“不是。”
她握着那只罐子,坐在竹屋的床边,坐了很久。
灯芯偶尔噼啪一声,窗纸上映着枝叶摇动的影子。她用拇指摩挲罐沿,没有去碰那两个字,仿佛只要不动它,这点笨拙的心意就能在掌中多留一会儿。
窗外,海浪一下一下,拍着礁石。
窑离竹屋很远,隔着林子,她看不见火。可她记得那一处光,闭上眼,仿佛仍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竹墙上的影子,是桌上小灯照的。她看着那点明暗,听海浪把夜色一遍遍推到岸上。
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没有说话。
她把罐子里那一小碗凉东西,一口一口,吃完了。
凉意从舌尖慢慢散开,咸味停在齿间,橘皮留下短短的尾韵。她把最后一口咽下去,喉咙里那股紧绷才松了些。
是海藻冻,用橘皮丝调的味,咸里带一点甜,甜里带一点焦。
八分。
是那个焙橘皮的火候,不是她替这碗东西打的分。她如今连一句对不起都还没有好好说出口,却已认得出以宁留下的这点心意。
她把空罐子洗干净,搁在窗台上,像搁下一封还没有写完的道歉。
门口,翠微面无表情地站着,端着那碗冷掉的粥。
她端碗的姿势极稳,粥面平得只剩一圈凝住的薄皮。她看了看窗台上的陶罐,再看回手里的碗,神色如常,仿佛今晚屋里每一件东西都按自己的意思各自冷了下来。
“小姐。”
“嗯。”
“奴婢替您问过苏木了。”
“问什么?”
“宁师生气的时候,”翠微说,“通常几天,才会再开口。”
她把粥碗往前递了半寸,动作仍旧端正,没有趁机催赵馥灵。
“他怎么说?”
翠微沉默了一息。
她垂眼看了看碗里的粥,像是在确认它是否还适合入口,才重新抬起眼睛。
“他说,三天。”她顿了顿,“但是他说,第三天傍晚,她会先把窑口的火,烧旺一点。”
赵馥灵抬起头。
她盯着翠微看了一会儿,似乎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苏木是如何把这句话说得如此肯定。翠微只是端着碗,连眉毛都没有多动一下。
“那就是,”翠微说,“可以去说话了。”
赵馥灵把那碗冷粥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微松开手,见她终于喝了,便往旁边退开一步。她替人传了话、端了粥,神情仍像刚才只是把桌上的一片叶子挪正。
粥是冷的,咸的。
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把一件做错的事,咽下去,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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