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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272、大鱼(第1/4页)
腊月二十八,船上的水手们,决定钓鱼。
这日天色清亮,海面却起了细细的浪,船身随波一晃,桅杆上的绳索便跟着吱呀一声。甲板上晒着几件洗过的衣裳,水手们来回走动,鞋底踩过木板,带起一阵干燥的吱嘎声。
起因是厨子老孙,把最后一条咸鱼干放进锅里,煮了一大锅汤,汤只浮着淡淡乳色,飘着几片姜,喝起来,像一碗被海水兑过的清水。
老孙把木勺伸进锅里搅了两圈,勺子捞上来时,汤水薄得还看得见勺底。他盯着那点可怜的油花,神情沉重,仿佛自己刚刚煮出了一锅对不起祖宗的水。
“连鱼腥味都淡了。”陈老喝了一口,放下碗,脸色比汤还沉,“年关了,船上,总该有点荤。”
陈老的碗底碰上桌面,发出一声闷响。几个围坐的水手立刻低头喝汤,喝得很有耐性,像是碗里多看几眼就能长出一条鱼来。
“老大,”吴二凑上来,满脸堆笑,“要不,咱们钓一条?”
吴二说话时,袖口还沾着一点水渍。他把手掌搓了搓,笑容堆得格外殷勤,活像鱼已经先答应了他,正等着来船边报到。
“钓什么?”
“大的。”吴二比划了一个手势,两臂张开,张到最大,“那种,吃一天,剩两天,能过年。”
他张到最后,肩膀都跟着往后一仰,袖子绷得紧紧的。旁边有人低头看了看他的手臂,又看了看桌上的碗,显然在盘算这个“大”究竟是能填饱几碗汤。
她把吴二那句“吃一天,剩两天”转给小馥。它慢悠悠地说,“鱼若真有这么大,吴二大概会先替它安排好年节菜单。”
“你不要替鱼操心。”她在心里回了一句。
“我只是确认船上是否需要准备更多锅。”
“大的。”陈老眯起眼,摸了摸那只缺了一角的左耳,忽然咧嘴笑了:
他左耳缺口边缘有些发白,手指从那里掠过,便像摸到一段又被他讲过无数遍的旧事。
“好!老夫当年,钓过一条三丈长的。”
“三丈?”
水手们面面相觑。有人把手里的碗放下,又拿起来,最后决定还是喝汤,至少汤不会越说越长。
“三丈。”陈老一本正经,“嘴有这么大,”他用手比了一个水桶的大小,“牙,这么长。”
他比完鱼嘴,又伸手比牙,手指一路往下垂,垂得旁边那个水手不自觉把脖子缩了缩。
水手们倒抽一口凉气。
一个年轻水手咽了口汤,低声问同伴:“那鱼后来呢?”
同伴也压低声音:“大概听见老大讲到牠,就自己游远了。”
两人说完,立即端起碗,装作什么也没发生。陈老目光扫过来时,他们喝得比方才更专心。
脑子里,小馥慢悠悠地说:
“我个人觉得,这个‘三丈’,每次讲,大约会长一寸。”
“你不要说出来。”她在心里说。
“我只是记录。”
她忍着笑,把汤碗往桌上一放,碗沿碰出一声轻响。陈老已经开始向水手们描述那条鱼的眼睛,手掌在空中画了半圈,这回倒没人问那半圈到底有多大。
***
大钩,是柯舟师亲手磨的。
柯舟师做事一向利落,铁屑落在木板上,被海风吹得滚了几圈。他把磨好的钩子提起来掂了掂,手腕稳稳的,神色倒像是在检查一件寻常器具,而非准备拿它去跟深海里的东西讲道理。
近臂长,钩身有粗指那么厚,铁的,通身乌黑,钩尖弯得像一枚月牙,在日光下,闪着冷冷的光。钩子后面,连着一条麻绳,近她手腕粗,一圈一圈,盘在甲板上,像一条沉睡的蛇。
几名水手合力把绳索挪开,粗麻擦过木板,发出沉闷的沙沙声。绳圈挪过的位置留下几道灰痕,甲板上的人下脚时都小心了些,仿佛那条绳子真会忽然抬头咬人。
饵,是一只活鸡。
厨子老孙,从鸡笼里拎出最肥的一只,用麻绳绑住翅膀和脚,那鸡瞪着惊恐的圆眼睛,咯咯叫了两声,被他稳稳套在铁钩上。
鸡抖了两下被缚住的翅膀,绑住的脚在空中晃了晃。老孙手上动作很稳,嘴上倒难得客气,还特意偏开脸,像是不愿和鸡四目相对。
“对不住了。”老孙低声念叨,“过年,换你一回。”
一名水手看着那只鸡,叹了一声:“它大概没想过自己能当这么大的饵。”
另一名水手答得一本正经:“它若知道,应当也不会因此觉得光彩。”
老孙瞪了他们一眼,两人立刻把嘴闭上,各自盯着海面,神情端正得像方才谈论的是船舶大事。
鸡,被扔进了海里。
绳子,哗啦啦,放出去一大截。
水花在船边散开,鸡叫声被海水吞去,片刻后只剩绳子掠过船沿的声音。老孙搓了搓手,往锅边退开两步,手上还留着麻绳磨出的红印。
轮休的人围来看,当值的人仍看船。柯舟师把绳圈周围清开,只让几个熟手守着,旁人留在另一侧。
看热闹的人有的抱膝坐在远处,有的站在栏内,谁也没踩进绳圈。大家盯着海面,谁也不想眨眼,仿佛眨一下,鱼就会趁机把鸡退回来。
念儿站在她身旁,隔着几步望向栏外,小声问:
赵馥灵按住她的肩,没让她往出绳的地方挤。念儿只能隔着人影,找那道落水的白线。
“姐姐,鱼会来吗?”
“看牠肯不肯来。”
“不是有饵吗?”
“有些鱼会循着水里的气味找食。”赵馥灵说,“不过,咱们不能替牠答应。”
念儿想了想,认真点头:“那我们也算,在比赛。”
赵馥灵低头看她:“比什么?”
“比谁先闻到鸡。”
一圈水手,憋不住,笑出了声。
念儿听见笑声,回头看看众人,又看看海面,神情愈发认真:“你们笑也不算赢,得先闻到才行。”
一名水手忍着笑,吸了吸鼻子,随即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肩膀:“你别把鱼吓跑了。”这话说得煞有其事,念儿立刻捂住自己的鼻子,免得他们再做出什么会惊动鱼的事。
***
鱼,是在日落前上钩的。
夕阳往海平线沉下去,光落在船舷与人肩上,木板被照得泛红。等待的人坐了一下午,腿脚都有些发麻,几个水手站起来活动手腕,才刚伸展开,便停住了。
先是绳子轻轻一颤。
很轻,像有人,用指尖在水下,弹了一下琴弦。
赵馥灵原本搭在膝上的手指忽然停住。甲板上,连方才还在悄声说话的人也收了声,只剩远处浪头碰船的拍击,隔着一层风传来。
陈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的手已经按上绳子,缺了一角的左耳被斜阳映出清楚的轮廓,嘴角向上一扯,像早已等这一刻等了半日。
“来了!”
绳子,嗖地一下,绷直了。
不是慢慢绷,是一下子,绷得笔直,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尾绳经垫过的导木受力,系绳大木桩旁响起一阵吱声,没有把力压在栏杆上。
绳索猛地收紧,甲板上的人连喊都来不及,先被那声嗡鸣震得耳朵发麻。靠近船尾的两人往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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