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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253、宣慰海外(第2/2页)
国书,着礼部拟好,漆筒封存,交七皇子亲捧。”
郑君珩深深一揖:“臣,领旨。”
“霍承恩。”
“臣在。”
“你既愿为朝廷分忧,”承平帝慢慢说,“朕准你,回广州,监舶。七皇子所到之处,一切舶务,你须配合。”
“臣,”霍承恩垂下眼,“遵旨。”
两边都准了。
一个去,一个守。
谁也没有输,谁也没有赢。
殿中的臣子,松了一口气,却又同时觉得,后颈凉凉的。
那口气松得很有分寸,人人都只松了一点,像怕自己松得多了,会被哪位同僚记在心里,改日再拿出来议论。
退朝的钟声响起。
文武百官,一排一排,从两侧退出殿门。
脚步声沿着殿内往外散去,朝服的衣摆擦过门槛,玉佩互相碰撞,响声细碎。有人走得太慢,被后头的同僚轻轻提醒,便又将步子放得端正些,唯恐急了显得心虚,慢了又像还想听点什么。
郑君珩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青石的缝上。
走到长阶的最顶端,他停了一下。
身后,有脚步声。
深绿的衣角,从他右后方掠过,与他并肩,立在同一级石阶上。
两个人,并肩立了一息。
一个深紫,一个深绿,像两枚落在同一张棋盘上的子,隔着半步,谁也不肯先挪。
晨风吹起两人的袍角,一高一低。
“殿下好手段。”霍承恩开口,声音很轻。
“内使谬赞。”
“臣在广州,恭候殿下。”
“那就,”郑君珩淡淡道,“有劳了。”
霍承恩依礼躬身,郑君珩略颔首,两人各自转身,一个往东阶,一个往西阶,背对着背,一级一级,走下长阶。
两道影子,被朝阳拖在地上,一长,一短,一高,一低。
谁也没有回头。
郑君珩走到阶底,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袖中那只握着奏折的手,终于松开,掌心里全是汗。
他垂眼看了一下掌心,指腹上留着奏折边角压出的红痕。身旁的侍从上前半步,他抬手示意不必,将奏折重新收好,动作仍旧端正,仿佛方才那道痕迹也是早朝的一部分。
他刚刚,在满朝文武面前,把“我要去陪她”这句话,说成了“臣有一妻,通香识”。
连他自己,都有点佩服。
不远处,一名小太监,捧着拂尘,站在廊柱后面,偷偷看他,被他一眼扫过去,吓得拂尘掉在地上。
“殿下恕罪!”
“无妨。”郑君珩弯腰,替他把拂尘捡起来,递回去,“今日早朝,你那一声‘有事奏来’,唱得很有气势。”
小太监愣了半晌,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奴才……奴才下次一定不破音。”
“别改。”郑君珩说,“这样挺好。”
***
那天黄昏,他捧着黄绫进观香阁,便是向她说“挡了第一步”的时候。满院子都是箱子。等院子里的人散了,两个人才上了后楼。
院中的人声渐渐远去,木梯上每一步都发出细微的响。后楼窗纸映着暮色,桌角搁了一卷还没收好的布,旁边的茶盏放得很齐,两只杯底垫着素色盏托,像是有人早早便备好等他来。
赵馥灵在后楼陪他坐下,桌上摆着两盏茶,已经凉了。她换了一身藕荷色的家常窄袖,发只用一根素银簪绾着,窗边的小几上,放着娘亲留下的那只杉木匣,匣盖半敞,里头的玻璃瓶,映着案边的灯火,淡淡地亮,像一小口被人收起来的海。
他把奏折的结果,说了一遍。
说到承平帝准他奉旨宣慰时,她的指尖在茶盏边沿停了一下。说到霍承恩回广州监舶时,她抬眼看了他一眼。等他说完,窗外只剩几声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桌上的茶面映着一点灯火,微微晃动。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辨货使。”
“嗯。”
“那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官。”
“对。”郑君珩微微一笑,“没有官阶,没有俸禄,也不另争管辖。至少他们不能再拿‘女眷不得插手舶务’这一句拦你。”他停了停,“别的,还得一路小心。”
她看着他。
灯火下,他的眉眼比往常更倦,眼下泛着一圈淡淡的青,唇角却是弯的,像一个终于把一件重东西放下来的人,还没学会怎么卸掉肩上的痕。
“你昨夜,没睡。”
“没有。”
“是为了想这个名字?”
“是为了想,”他说,“怎么让你去海上,却不被任何人说,是你想去。”
她的心,轻轻一颤。
屋里的灯芯跳了一下,窗纸上那片光跟着晃了晃。赵馥灵的手还放在茶盏旁,指腹沾着一点凉意,连那盏茶里剩下的水痕也映在烛光中,细得像一道将断未断的线。
脑子里,小馥安安静静的,忽然开口:
“我必须承认,他说的这句话,我没有准备好任何反应。”
“那你别反应。”她在心里说。
“好。”小馥说,“我只是在记录。”
她的指尖在盏沿上轻轻一点,没让杯子再响。小馥停了片刻,像是当真把这句话存进了某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郑君珩从袖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
一枚铁徽章,边缘生了一点红褐的锈。正面是一个“闻”字,门里的耳,被一道斜线划掉了一半;翻过来,背面两个字:去味。
她掌心一沉,铁徽章贴着皮肤,边缘硌出细微的触感。她拇指轻轻碰过正面的刻痕,再翻到背后,指腹在那两个字上停住。
是当年张叔同帐本里夹着的那一枚。那时候,是他把它握进掌心,收了起来。
“这东西,”他说,“从那次抄宅后,我一直收着。查到如今,仍不知道究竟出自谁手。”
“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你要去的地方,”他说,“也许有人认得它。”
她把那枚徽章握紧,铁是凉的,边角有一点刺手。她用一小块干净软布包住徽章,再收进贴身的小布包里,隔着衣料贴在心口。
她试了试布包的系带,将结收妥,免得途中松开。徽章安安静静贴在布料内侧,案边的灯光落在杉木匣边,玻璃瓶仍亮着一线冷清的光。
她低下头,端起那盏凉透了的茶,一口喝干。
茶很苦,凉得像隔夜的雨。
可是,喝完以后,嘴里,居然有一点回甘。
杯底留下薄薄的茶色,烛光停在那一圈浅痕上,久久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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