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235、他自己的灯(第2/3页)
脑子里,小馥轻轻说:
“他在被审判的时候,还记得鼓励一个孩子。我必须承认,这让我很不舒服。”
赵馥灵望着颜知微袖口垂下的一角,听见远处有人把船篙放进船舱,碰出一声轻响。
“嗯。”
“因为,”小馥说,“我很难恨他。”
她没有回答,指尖在栏杆上收紧。
木栏上有一处细小的裂纹,正好抵着她的指腹。她的指尖沿着那道裂纹停住,没有把它抠开。
船尾,承砚一直低着头,膝上横着那支箫,指节捏得发白。
他身旁的箫身还留着新磨过的痕迹,在月色下泛着一点青白。承砚把拇指压在箫孔边,指甲缝里沾着细细的木屑。
颜知微的目光,从念儿身上移开,落在那支箫上。
“孔,磨得不错。”他说。
承砚没有抬头。
承砚把箫转向纱灯。颜知微近前半步,往箫身看了一眼,却没有伸手。他的手仍拢在袖里,只用目光沿着那些孔一个个掠过。
“第三个孔,像是偏了半分。”颜知微补充,“方才那个音歪,明日对着量一量。”
承砚的肩膀,僵了一下。
念儿把头转向承砚,又看看箫,像在犹豫要不要替那个孔求情。她最后只把嘴抿住,没有出声。
“明天,”他闷闷地说,“我会磨正。”
“好。”颜知微点头,声音轻得像在对十几年前的一个孩子说话,“那就好。”
承砚垂在膝上的手松了一点,箫身在他掌心里转过极小的角度。他仍然没有抬头,却把第三个孔的位置重新看了一遍。
要把这个孔磨正,需要一个安静的夜晚。
这一幕,被站在船舷旁的顾泽看了个清清楚楚。他吸了吸鼻子,小声对翠微说:“他们在吵架吗?”
翠微望着他的脸,连眉毛也没动一下。
“没有。”
“那为什么我想哭?”
“因为你鼻子,”翠微看了他一眼,“过敏。”
顾泽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十分合理,用袖子抹了抹脸,打了个喷嚏。
***
“老香师的鼻子,”她开口,“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这句话时,视线越过颜知微,落在河面一盏将远未远的灯上。灯火被水波拉长,又收短,像一道始终没有答应她的细线。
这句话,是她今夜最想问的。
她仍站在原地,衣袖被夜风掀起一角,耳边步摇上的珍珠细细相碰,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颜知微没有回避。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片上的灯。灯心已黑,白纸映着船上的纱灯。
“三天。”他说,“吸得少的,天亮就好;吸得多的,三天。”
他的目光从灯火移到她脸上,说完后便停在那里,没有拿旁的话来遮掩。
他看着她。
“他们都不会坏,不会断。哑草吃的是当下的气味,不是根。”
赵馥灵的呼吸,松了一点点。这仍是他的说法,得看老香师之后恢复得如何。
她的肩头往下落了些,原本压着袖口的手也慢慢摊开。她望向岸边,几个先前停下的人仍站在原地,灯在他们身侧安安静静地亮着。
“你自己呢?”
她的声音比方才低,字却咬得清楚。甲板上的灯影停在她鞋边,随水波微微晃动。
“我吸了三口。”颜知微说,“按我自己的方子,也是三天。”
他没有把手伸向灯,也没有替那句话添上任何安慰。
“然后呢?”
赵馥灵的指尖碰到栏杆边缘,凉意沿着指腹爬上来。她没有挪开手。
“然后,”他微笑,“我会再吸三口。”
赵馥灵猛地抬眼。
她的步摇撞上耳侧,珍珠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郑君珩的目光随之转向颜知微,站在她身侧的身影更沉了一分。
“你听见了,”他轻声说,“我不会让自己的鼻子回来。”
颜知微说这话时,眼睛仍看着她。他的神情安定,灯火却把他鬓边那几丝白发照得格外清楚。
“为什么?”
赵馥灵的喉咙动了一下。她没有再看灯,目光落在他脸上,像要从那张平静的脸上辨出一句尚未说出口的话。
“因为,”颜知微望向那条光河,“我闻了三十五年。闻了三十五年的人,什么都想控制。我想替他们管着,不要痛,不要怕,不要记得太多。”
河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漂去,远处的光被夜色收走,近处的光却还留在水面上。
他低低地说:
“如果我的鼻子还在,我不信我自己。”
她听懂了他的自责,却不觉得失去嗅觉,就能替人守住分寸。那些被他夺走选择的人,仍等着一个交代。
郑君珩在她身侧,神色很沉,一个字也没说。
他的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内,袖口遮住了腕骨。夜风从他们中间穿过,把灯焰压得低了一下,又任它重新立起来。
***
颜知微看向赵馥灵腰间,停留片刻,才再次开口。
“还有,”颜知微说,“你要的东西。”
赵馥灵没有动。
她的手指隔着衣料碰到腰间的香囊,靛蓝布面被手心捂得微暖。其他对象随她方才的动作轻轻相碰,发出几声细细的声响。
“残页的最后一角。”他说,“那天在亭子里,我说是我藏的。那句话,只有一半是真的。从火里抢下来的那一片,搬了几回家,早就不见了。你要的那一角,不是我藏的。”
颜知微说完,将两只手仍旧收在袖中。他没有靠近她,像是把该给她的路,留在她脚下。
“在哪里?”
赵馥灵的目光从他的袖口移到他的脸上。郑君珩立在她身侧,也没有插话。
“你身上。”
她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腰侧垂着靛蓝香囊与白玉禁步;两块鹤佩已分开包在贴身小袋里。她从内袋取出那方折得方方正正的桃红丝帕,红色早就褪成了浅浅的粉。
帕子陪她走了这一路,折痕早已服贴。
在长安时,颜知微亲手给她的。娘亲十七岁的帕子。
赵馥灵盯着那方帕子,停了一瞬。那时她把它收得很仔细,连最外层的折角都不曾弄皱,后来却一次又一次拿出来查看,总觉得自己已经把它看得足够清楚。
边角绣着一圈极细的缠枝,缠枝的尽头,藏着一朵拇指指甲大的月白小兰花。她拿出来看过无数次,闻过无数次,连最底下那一层他的没药,都剥出来过。
她的目光落在小兰花上,绣线纤细,花瓣只有几笔,藏在缠枝转折处,素得几乎要与布色融在一起。
“不可能。”她说。
她的拇指在帕角上停着,指甲轻轻刮过丝线,没有把布料扯开。
“你一层一层地闻,”颜知微说,“闻到我,就停了。”
颜知微的声音很轻,轻得连甲板边缘的水声都清晰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
“承平七年春,你娘最后一次来见我,跟我把这方帕子要了回去。隔了一夜,又还给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新域名,n.xingzuoxs.com 请重新收藏。星座小说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