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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228、不换(第1/3页)
亭子里,只剩她一个人。
石桌的边角被夜气浸得微凉,手背粘贴去时,她才察觉自己的指尖一直蜷着。方才那些话还在耳边,远处的虫鸣却已经一声接一声,慢慢把沉默填满。
暮色从荷池的四面八方,无声地漫上来,把石桌,茶壶,两只凉透的杯,慢慢浸成一片淡淡的灰蓝。池面上,荷叶收拢,花苞合上,连水珠都停在叶心,不再滚动。
她鼻尖微微发痒,吸进一口气,喉间那点紧绷便松了一丝。那气息像晒过一日、傍晚才收进屋的布,带着潮润的凉意,最后才辨出一缕淡淡的荷叶香。
一片荷叶被风压低了些,叶心的水珠仍不动,映着将散未散的天光。她望着那点细小的亮,忽然觉得整座池子都在屏息,连夜色也不敢先替谁作答。
她坐在石凳上,没有动。
她的膝上还留着方才坐久后的麻意,鞋尖轻轻抵住地面,挪了一下,又停住。那张纸近在眼前,薄得几乎透出茶盏底下的影子。
面前,那张素白的纸,被茶盏压着一角,边缘在晚风里,轻轻颤。
残页的最后一角。
锁的最后三分之一。
一座城的鼻子。
三样东西,在她心里反复沉浮。天平一端,是母亲与小馥尚未解开的答案;另一端,是满城人各自的鼻息,连同他们不曾交给任何人的选择。
她把舌尖抵在上腭,慢慢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没有把心里的分量吹轻,只让她记起,自己此刻还坐在一张石凳上,脚下还踩着这座城的土地。
脑子里,一直没有出声的小馥,这时,轻轻开了口。
“主人。”
她眼睫一垂,将视线从纸上挪开。那声音太安静,反倒让她觉得耳边空出了一小块地方。
“在。”
“我要说一件事。”
“说。”
小馥的声音,很慢,很慎重,每一个字,都像在秤上称过:
“您知道,那一角,可能是我的。”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一瞬,她握住石凳边缘,指腹在粗糙的石面上停住。石头的凉意爬进指尖,提醒她不要急着开口。
“锁里的最后三分之一,”小馥说,“和‘我自己’有关。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我知道,那是我出生以前,就存在的东西。”
“嗯。”
她把这个字放得很轻,像先替对方留出一点空处。
“也许,”小馥说,“那里面,有我的来历。有我为什么会在您脑子里。有我是谁。”
风吹起桌上的纸角,又轻轻放下。
纸边拂过杯底,发出细微的一声。她的视线跟着那一下起落,落在自己手边,掌心空着,指节却不知何时收紧了。
“所以,”小馥说,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您可以换。”
她的呼吸,停住了。
胸口像被看不见的线勒了一下,她抬手按住衣襟,隔着布料摸到那里微微起伏。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偏偏此刻找不到任何一句话,能让它立刻散开。
“我不会怪您。”小馥说,“一个人,有权利,想知道自己是谁。”
小馥说得很平静,她却想起许多不平静的事。想起那个不属于她的名字,想起醒来时陌生的屋顶,想起这些日子里,每一个自己以为可以弄明白、最后却仍旧悬着的问题。
她闭上眼睛。
荷池在黑暗里,发出细细的水声。
水声贴着池岸,一下,一下,并不催促她。风从亭外穿过,衣袖在手腕上掠了掠,她仍旧闭着眼,直到心里那阵翻涌慢慢找到边界。
过了一息,两息,她睁开眼睛,嘴角,浮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带着水光的笑。
那点笑意来得很轻,落在脸上时,眼眶却先有了酸意。她抬起下巴,像要把那一点狼狈藏进夜色里。
“我知道。”
“您知道,”小馥说,“那您为什么……”
“就是因为清楚。”她轻声说。
小馥安静下来。
亭外有一片叶子擦过石栏,沙沙两声,随即落回池面。她等着心跳慢下来,才把手从衣襟上放下。
“你说,你有权利想知道自己是谁。”她说,“我也一样,我也想知道我娘,到底写了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这个身体,为什么是这个时代。”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抬手把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回耳后,指尖在耳廓上停了停。
她的手指,轻轻按在那张白纸上。
纸面薄而微凉,底下的石桌也已散去白日的温度。两种触感隔着纸相碰,像有什么话被压在中间,尚未能说出口。
“可是,”她说,“我不能,拿一座城,去换。”
这句话落下后,她才发觉自己按得太用力,白纸边缘起了一点皱。她立刻松开手,拿指腹把那道折痕抹平。
“那座城,”小馥说,“不是您的。”
“对。”她说,“也不是他的。”
她看着池面上,一点一点暗下去的天光。
远处的水面还留着一线暮色,细得像谁用笔尖在夜里划了一道,又很快被流动的水吞没。她没再追着那线光看,只把目光留在近处。
“所以,更不能换。”
小馥安静了很长的一息。
那一息里,她听见亭外有夜虫躲在草丛间鸣叫,声音忽高忽低,像在努力参与一场牠听不懂的议事。
“您怕吗?”它问。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纸上的手。指甲旁沾着一点墨色似的污痕,擦也擦不掉,或许是方才碰过桌边留下的。
“怕。”她说,“怕你的来历是坏的,怕我娘写的东西,是我承受不起的。”
她没有把后半句接下去。那两个“怕”字仍在心口,沉沉地压着,并未因说出口就变得轻巧。
“那为什么……”
“因为,”她轻声说,“如果我今天为了知道答案,让一整座城的鼻子关上三天,那我,就不配知道那个答案。”
说完,她把拇指沿着纸边慢慢移过,停在茶盏压住的位置。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隔着皮肤一下一下撞着。
小馥没有再说话。
亭子重新安静下来。远处传来一声低低的蛙鸣,竟把她从那些念头里拉回来半步。
***
她从贴身的暗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暗袋缝在衣襟内侧,她的手指探进去,先碰到一截细绳,再摸到那件一直贴身收着的对象。布料磨过指节,带出一点温热。
不是毛笔。
是半截炭笔。
她将它托在掌心,翻了一面。短短一截,并不显眼,却被她带过一季又一季,衣物换过,袋口补过,唯独它始终没有被忘在某个角落。
黑色的,只有两寸长,柳木的笔杆,被人握得光滑,笔尖有磨过的痕迹,笔杆末端,有几圈浅浅的凹痕。
是牙印。
她盯着那几圈凹痕看了一会儿。承砚握笔想事时,偶尔会把笔杆抵在齿间;那是他留下的旧痕。
那是她在博古斋的书架缝里,捡到的。
承砚的笔。
她一直带在身上,从去年夏天带到今年夏天,带了一年多,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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