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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184、城墙上的鼻子(第2/3页)
远处的烟在风里散开,天色灰白,城外的雪原看不出尽头。她抬手挡了挡眼前的光,指尖被风冻得发紧。
距离太远了。
远处黑烟已经看得见,烟里夹着什么,她却还分不出。这一阵风送到营里的,只有近处灶烟与马厩的味道。
“父亲。”
“嗯。”
她放下手,朝他走近半步,说话时声音清楚,没有回头看桌边那些人。
“让我上城墙。”
赵维看了她一眼,随即侧身让开通往城门的路。守卫应声去取马,校场上那面旗还在风里翻动,画上的鼻子忽高忽低,谁也无暇再替它评理。
***
云朔城的城墙,有三丈高。
登城的石阶窄而陡,踏上去时能感觉到寒气隔着靴底往上钻。墙头风大,吹得人站不稳。垛口一个挨着一个,像一排缺了牙的老人。赵馥灵披着郑君珩那件黑披风,里头穿一件象牙白的短袄,领口的狐毛被风拨得乱飞,她用手按着帽子,一步一步走上去。
披风的下摆不断拍在她腿上,狐毛沾了几粒细雪,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又落下来。她每走一步,身后的布料便被风扯紧一分,像这件衣裳也急着先上墙去看清北方。
她身后,跟着十个人。
紧随其后的是胡十二,再后面是八个斥候,个个肩背挺直,胸口挂着小木牌。最后面,顾泽抱着册子,一边爬一边喘,嘴里念念有词,像在念经。
他的脚步比众人慢了小半拍,木牌时不时撞上胸口,叩出轻响。他抱着册子的手臂越收越紧,纸页的边角被他按出一道浅痕。
“顾泽。”赵馥灵在前面问,“你念什么?”
顾泽抬起头,吸了口气:“弟子在背样本号,免得一紧张,把木牌上的学员号报出去。”
前头一名斥候没忍住,呛了一声,赶紧装作咳嗽。顾泽把册子抱得更紧,神情格外诚恳,仿佛他今日最大的敌人不是城外的风,而是自己的记性。
到了垛口边,风扑面而来。
干冷,带着细细的雪粒。
雪粒打在帽檐与披风上,沙沙轻响。有人抬手按住衣领,有人把脚尖朝内挪了些,先让自己站稳。顾泽把册子紧紧夹在臂弯里,两条腿僵得像刚被人从冻土里拔出来。
“先站稳,离垛口一臂。”胡十二低声道,“对着北,闭眼闻几息就好。站不稳的别闭,没闻出的也照实说。”
八个斥候,沿着城垛,一字排开。
他们依言站好,有人鞋底蹭过城砖,发出一声细细的刮擦。阿柱把下巴收进衣领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指节被寒风吹得通红。
他们闭上眼,鼻翼同时微微张开,像一排被风吹开的花。
赵馥灵站在他们中间,也闭上了眼睛。
风掠过她的眉骨,眼皮底下浮出一片灰白。她把呼吸放慢,鼻腔里先感到一阵干涩,喉头跟着收紧,连肩膀也不自觉地抬了一下。
风。
远方的雪原。
很淡的粪柴烟,混着近处马匹与羊毛的气息。
墙头比营盘开阔,风一阵一阵掠过。她等着,让每一次呼吸都停在鼻端实际收到的气味上。
这一回只是分辨眼前的风,没有往前推算,也没有倒带。能做的,是把闻到与没闻到的分开。
又一阵风到了。先前混在灶烟里的那点怪味,这才稍稍清楚。
风的边缘,有一点点怪怪的气息。
不是辛,不是苦,不是甜。
是一种带着凉意的、贴着鼻梁滑过去的光滑。
她的肩膀,微微一紧。
“像样本三号。”身边的一个斥候,忽然轻声说。
胡十二没有睁眼。
“说清楚。”
“像……三号那股味。”那斥候的声音有点抖,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阿柱,脸上还留着冻疮,“我、我闻到了,它不甜。”
他说完,吞了口唾沫。喉结动得很轻,像怕那点动静会把鼻端刚抓住的东西吓跑。
“还有?”
“它刮鼻子。”
胡十二慢慢点头:“先记下。别听别人答什么就跟着报,换一口气再闻。”
第二个斥候睁开眼:“三号!”
他的声音比阿柱高了一点,报完又安静下来,等下一阵风。
第三个:“三号,混了二号的底,牛粪。”
他说到最后两字时,声音低了下去。身旁的人仍闭着眼,鼻翼轻轻动着,谁也没抢着替他补话。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八个人,一个接一个,轻声报出同一个编号。
八个人的答话里都提到三号,有人只抓到一点,有人还分出二号那种粪柴烟。胡十二要他们各自说浓淡,不能只拿同一个答案充数。城墙上的风吹得衣袂猎猎作响,众人先站稳,再慢慢辨。
最后一个声音,是从队伍尾巴传来的。
“像三号。”顾泽扶着身侧墙砖,脸色比雪还白,声音虚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弟子……弟子也闻到了。”
阿柱肩膀动了一下,仍旧闭着眼,将嘴角抿得更紧。旁边一名斥候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替顾泽留出靠内侧墙砖站稳的位置,动作做得一本正经,仿佛那也是辨香的一环。
“顾小子,怎么又睁开了?”
“方才闭了。”他说,“可弟子怕高,一闭眼,腿比鼻子先认输。”
阿柱偷偷转过头,努力把一声笑咽了回去,肩膀抖得胸前的小木牌一颤一颤。
那点笑意沿着队伍传了一小段,几个斥候也各自咬住嘴唇。顾泽仍扶着墙砖,脸色白得端正,怀里那本册子倒是被他抱得一点也不抖。
胡十二眼皮都没抬。
“顾小子,”他说,“肯说自己站不稳,比逞强报全对有用。往里再退半步。”
顾泽愣了愣,眼眶竟有些红。他照吩咐退开,抱着册子朝胡十二郑重点头,这次先把脚站稳了。阿柱伸手扶住他的手肘,低声提醒:“册子也别伸到墙外。”
赵馥灵睁开眼睛,看着他们。
八张被风吹得发红的脸,有的睁眼,有的仍闭着辨味,鼻翼一翕一张,像八只在黑夜里辨认方向的鹿。
几粒雪沾在阿柱的眉毛上。他没有伸手去擦,仍照着胡十二教的法子站着。顾泽的册子夹在臂弯里,纸页边角翘起一点,风一来便颤一下。
“小馥,”她在心里说,“你有没有纪录,三号混二号的底?”
“有,您之前念过样本记录。”小馥说,“三号记的是火油燃过的气味,二号是牛粪柴的烟。现在两种相近的味都到了,但不能因此知道远处怎么叠柴、怎么烧。”
“若是屏蔽用的烟,想遮什么?”
“或许是遮人,也可能引我们追着烟跑。”小馥说,“我和您收到的是同一阵风,没有另一只鼻子能去查风的那头。要知道烟后有什么,还得靠哨探。”
她抿了抿嘴唇,转身。
“胡老。”
“在。”
“报警那几处,在什么位置?烟后有没有马队?”
胡十二睁开眼,右眼瞇成一条缝,看向北方。
“照传令报的方位,最远那一处在三十里外。”胡十二指向北方,“烟后有没有人,现在还没报清楚。风若把烟团一路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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