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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177、药材不在禁单上(第3/3页)
夹用的通市话里,认出一个词。
“南边。”
老妇人又朝南方指了指,赵馥灵看向那束草,没有接话。
“南边?”她又指了指自己手里拎着的那包“清肺散”,“大晟,卖给你们?”
老妇人摇头,用手指指着天,又指指南方,再指指自己面前的毡子。
她的手势做得很慢,一遍又一遍。赵馥灵盯着她的手,拎着药包的那只手垂在膝侧,纸包的绳结抵着掌心。
像是在说,草从南边来,他们再转卖。这只是她从几个词和手势拼出的猜测,还得找熟悉两边话的人来问清楚。
老妇人又指了指草束,拍了拍黄布,手指向外点了一下,像是在示意它从手里交出去。她脸上的笑意还在,眼角的细纹随着动作微微聚起来。
“卖给谁?”
老妇人笑了,用手比划了一个戴铁盔的动作。
她两手在头顶虚虚一扣,又朝远处一指。那动作干脆俐落,像是这个手势她已做过许多次,连抬手的分寸都熟得很。
兵。
赵馥灵的手指,缓缓收紧。
她指尖捏着纸包,麻绳在掌中压出一道细痕。小道那头有人拖着木箱经过,箱角碰到地面,砰的一声,老妇人的笑容仍停在眼边。
“我们这边的人,”顾泽凑近她,压低声音,“也买?”
“也买。”
顾泽的嘴唇抿了一下,没有再问。他把册子抱在胸前,拇指按住纸页,像是先把刚才那两个字压住,免得它们从页缝里跑出去。
两边的人,都在买这种灰绿色的草药。
至于是不是同一批、是否都掺了同样的东西,还不能只凭外形和一番手势便定下。她记住这个摊位,朝顾泽示意先离开。
***
顾泽解了缰绳,两人回到篱院的正中。
牌坊下的人,比早上更多了。
挨着告示牌的地方挤着几个挑货的人,竹筐高高低低,随着肩膀起伏。有人在找同伴,有人在问路,还有人把一捆麻绳挂在手臂上,逢人便侧身让路,结果每侧一次,绳圈就多缠一圈。
铜锣当当地响,一声,一声,一声。
赵馥灵在告示牌前站住。
风吹起她袖口,布料轻轻碰过手腕。她抬手把袖子往下拢了一点,眼睛仍落在牌面上。
她把那块白底黑字的告示牌,从上往下,重新看了一遍。
“禁物:锦、绫、罗、縠、绣,金、铁,不得入市交易。”
牌子旁边的麻绳被风扯得微微绷直,绳结紧紧扣在木框上。告示纸的边缘有些卷起来,白纸上每一行字都写得清楚。
很短的一张纸。短得,一眼就看完。
一行一行,一样一样,列得清清楚楚。
她的视线,从第一行,滑到最后一行,停在了最下面,纸的空白处。
空白的。
干干净净。
连一个“药”字,也没有。
身后的顾泽翻开册子,纸页在他手里轻轻一响。他没有低头去写,只站在她身后,等她开口。
“掌事。”
顾泽站在她身后,抱着册子,声音很轻。
“怎么了?”
“弟子,在想一件事。”
“说。”
“他们不用偷。”顾泽说,“他们不用走小路,不用藏,不用夜里过关。”
赵馥灵没有回头。
牌坊上垂下来的旗子被风吹动,旗角擦过木杆,发出一声短促的拍响。顾泽的册子合在胸前,封面上那一点墨痕,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们可以明明白白地,”顾泽慢慢地说,“抬着箱子,从大门走进来。”
“对。”
“因为……”
“因为药材没有列在禁售单上。”她轻声说,“报作寻常药材,就能从正门进来。可把有害的东西混进药里,绝不等于没有罪。只是守门的人若只照这张单查,未必查得到那一层。”
风吹过来,牌坊上的旗子,啪啪地响。
铜锣声又敲了一下。
当。
她看着那片空白。
一个挑着空筐的人从她面前走过,竹筐擦着她的袖口,随即被旁边的人喊住。那人的声音很远,告示牌前却像忽然空出了一小块地方,只有日光照在纸面上,白得刺眼。
脑子里,一个很安静的念头,慢慢地,一寸一寸,浮出水面。
左营的咸菜。
扬州的盐。
两边的药摊。
若连北狄那头也有人因这种药失嗅,事情便未必只是要替某一边打赢仗。
或许,有人在两边做同一件事。
不是要赢,是要拿走。
今天她看见的,还只是几个摊子。可那些箱子若继续穿过一座又一座市门,走得比军队更远呢?
那个念头让她掌心发冷。
她低下头,把手里那包清肺散,紧紧攥在掌心。
草纸在她指缝里,发出细微的、干脆的响声。
“理公要的,”她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也许不是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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