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160、多出来的一格(第2/3页)
放到他身后。
顾泽低头看看凳子,再看看翠微,终于坐下。翠微又把他的纸笔从地上捡起来,放到他膝上。顾泽这才明白,她不是替他找退路,是替记录官找一个能坐着记录的位置。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玻璃管的尾端,忽然,凝出了一颗水珠。
晶亮,圆润,悬在管口,颤了一下。
啪嗒。
落进第一只小瓶。
那声音极轻,院里的人却都听见了。顾泽握紧笔,赵馥兰的算盘珠停在指间,翠微也把手里的扇子垂了下来。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越来越密,像一场刚开始的细雨。
赵馥灵屏住了呼吸。
她等第一只瓶,积了半指深,便轻轻推开,换上第二只。
第二只,积到半指,换第三只。
三只瓶,三段。
她换瓶时,手腕放得很稳,瓶口挪开的距离也恰到好处。那一刻,她眼里只剩下管端与瓷瓶,连额角的汗滑到脸侧都没去擦。
最先流出来的,清而冽,凉到鼻腔深处。
中间那一段,圆,润,带着叶子被揉碎的绿,与一种近乎甜的清。
最后那一段,沉,微苦,贴着草的根,像土地的底色。
她把三只瓶,一一端到鼻前,闻过,再放下。
前、中、后。
同一锅薄荷,按先后分装,竟在她鼻子里呈出三段略有不同的气息。
桌边的纸页被晚风掀起一角,赵馥兰伸手压住,没让它碰到瓶口。她看着三只瓶,似乎还想问每一段该如何记帐,最后却只把笔尖悬在纸上,耐心等赵馥灵先开口。
“小馥。”
“在。”
“你有没有听见?”她在心里问。
“听见什么?”
“我的心,”她在心里说,“跳得有点快。”
“我听见了。”小馥说,“而且,”它顿了一下,“我替您紧张。”
她垂在膝边的手慢慢握紧,掌心里还留着瓷瓶的凉意。此刻连院中一片花瓣落地,都像把时间往前推了一点。
***
天快黑的时候,三只小瓶,已各积了一层蒸出来的液体。
赵馥兰将帐本合上,放到离木槽稍远的地方。她原本记下的价钱只写了一滴,此时望着三只瓶,笔尖在纸上方停了又停,终究没添字。顾泽很有眼色地把纸笔收好,这回没有躲回树后,只是把凳子又往外挪了半寸。
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油,亮得像一层刚结的霜。
赵馥灵用一根细细的银勺,小心地把那一层油,一点一点撇出来,收进一只更小的瓷瓶。瓶身小,口沿却留得能容银勺尖端靠近,她便将撇出的油沿勺尖慢慢引入。
银勺沿着水面移动,她的手指微微抵住瓶沿,不让瓷瓶晃动。翠微把一块干净的布放在石桌上,赵馥灵便将小瓶搁在布中央,免得桌面有一丝颤动。
统共,不过三滴。
顾泽看着那小瓶,从矮凳上站起来,走近石桌,低声问:“这便是全部?”
赵馥灵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铜锅,又看了看那小瓶,仿佛在心里重新计算先前听见的帐目。赵馥兰适时把算盘抱回怀里,神色平静地说:“帐还是要记的。”她说得一本正经,像是三滴也能把整本帐簿填满。
她捧着那只小瓶,站在院子中央,晚风吹着她额前的碎发。
夕阳把院墙染成一片淡淡的橘红。
赵馥兰、顾泽、翠微,三个人,不知什么时候,都围了过来,没人说话。
石桌上并排放着器具与布巾,微弱的光停在银勺柄上。赵馥灵低头看着掌心那只小瓶,瓷壁透出一点暖色,周遭人的影子则安静地落在脚边。
她闭上眼睛。
脑海深处,有一座静静的柜子,浮了出来。
那是她的香柜。
来自很远很远的年代,每一格,都收着一支,二〇三〇年的精油。
玫瑰,茉莉,乳香,雪松,佛手柑,有的满,有的只剩瓶底,有的那一格早就空了,每一支,都是她三十年调香生涯里,亲手选出来的、最干净的一滴。
那格薄荷的位置,放着一支她熟悉的亚洲薄荷。她的手指停在那支小瓶旁,像回到旧日工作时,取用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具;然而掌心里还有另一只瓶,来自眼前这座院子,来自她今日亲手做成的事。
她的意念,在柜子里停了一下,轻轻取出了一支。
薄荷。
一只小小的玻璃瓶,出现在她的掌心,瓶身冰凉,瓶塞是软木的,瓶底只剩最后一抹,刚够沾湿瓶塞。
她把这一支,与刚蒸出来的那一小瓶,并排放在院子的石桌上。玻璃映着夕色,瓷面映着院墙。赵馥兰垂眼看着它们,没追问,只把帐本抱得更紧了些。
两个瓶子,一左一右,一只是玻璃,一只是瓷。
她拿起第一支,拔开软木。
凉。
干净,锐利,有一种像清晨刚劈开的冰的锋芒。
她放下,拿起第二支。
凉。
干净,锐利,有一种像清晨刚劈开的冰的锋芒。
她的手,停在半空。
两支。
一前一后,闻过去。
再一前一后,闻回来。
分不出来。
她的鼻尖,在两个瓶口之间,来回了三次。
分不出来。
脑子里,小馥一直没有出声。
赵馥灵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哑得像怕惊走什么:
“小馥。”
“……在。”
“你比对一下。”
静了一息。
两息。
石榴树上,有一只鸟扑啦啦飞走了。
“……一样。”
小馥说。
那个声音,非常轻,非常轻,轻得几乎要碎掉。
“……一样。”
它又说了一遍。
“我居然……”它的声音,第一次,有一点哽,“能说一样了。”
赵馥灵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脸,擦出一道灰痕,笑得像个傻子。
顾泽站在一旁,看着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鼻子酸酸的。
赵馥兰悄悄把算盘放下,用袖子按了一下眼角,嘴硬:“烟熏的。”
翠微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眼睛却红了。
一时没人提那本帐。赵馥兰把算盘放稳在石桌边,指尖在算珠上轻轻碰了一下,没有拨动。顾泽也不再问瓶子,只把纸笔拢在一处,低头替众人收拾桌边的杂物。
赵馥灵抬手擦了擦眼角,手背上又添了一道浅灰。她看见赵馥兰的目光落过来,便先一步把手藏到身后,像是只要藏得够快,灰便不算数。
***
那天夜里,她坐在床边,闭上眼睛。
白日的忙碌留在身上,袖口还有一点面糊干掉后的硬痕。她用指腹轻轻捻了捻,才把手放到膝头,让心神慢慢沉下去。
意念,沉入那座香柜。
柜子静静地立在那里。
她把装着那三滴的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新域名,n.xingzuoxs.com 请重新收藏。星座小说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