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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134、扬州扬州(第2/3页)
用的香、药,都得从香药库出,进来的货得登记,出去的料得登记。顾家是四家供货商之一,每一笔交货,我们这里有一份底单,香药库那边也有一份,两边对得上,才算数。”
她说到“对得上”时,指尖在两本帐册之间点了一下。那两本一厚一薄,封面颜色相近,若不看书脊上的字,倒容易拿错。
她翻到第二本。
“这是尚服局的领料帐。我托顾老爷,向香药库的朋友借了抄本。”
赵馥灵的视线从帐页移到赵馥兰脸上。她眼下带着淡淡的倦色,耳后那支朱笔掉了,发丝也仍有几缕散着。可她翻页时手指很稳,哪一页要看,哪一行要指,心里显然早已排得清楚。
“顾老爷怎么说?”
“他说,”赵馥兰回忆了一下,学着顾长庚的口气,捧着胸口,“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没告诉我,等结果出来,我再决定要不要心悸。”
赵馥灵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面前那本帐册上还压着朱笔,顾长庚那套先把自己撇干净、再把心悸留到事后的说法,让桌上的一排帐都显得格外端正。
“继续。”
“送来做你嫁衣的那批锦,熏的是苏合、沉水、龙脑,三样。”赵馥兰的朱笔在纸上点了三下,“我查了尚服局领这三样料的记录。三样,各领了二两五钱,签领人,是容司衣。”
她点每一样时都落得很轻,笔尖碰着纸面,发出短促的沙沙声。三个名字列在一起,墨迹清楚,旁边的数字也写得规矩,整齐得令人一眼就能看出谁在何日领了多少。
“嗯。”
“领的日子,腊月二十六。”
赵馥灵心里算了一下。
她的指腹在桌面轻敲两下,眼睛仍看着那行日期。屋外的光落到纸上,纸张纤维微微起伏,像一层薄薄的霜覆在墨字上。
赐婚旨意下的是二月初三。
从腊月二十六到二月初三,隔了一个正月,只有一个多月。这批熏料确实早于旨意备下,却不能光凭这一点,便说有人预知赐婚。
“旨意还没下,”她轻声说,“料已经领了。”
赵馥兰把笔杆转了一圈,停在指间。“这句话一开始也把我吓了一跳。”她说,“我怕自己是把月份看错,还把另一册翻来对了两回。”
她说完便低头去摸旁边的纸,将几张抄录整理到一处,纸角沿着桌沿排齐。她做事一向讲究次序,方才即使累得眼眶发红,帐页也没有因此被她弄乱。
“对。”赵馥兰点头,“容司衣说,她按年例,每年腊月都备来年的大婚料,这是规矩,不是特例。我又查了前三年的帐,”她翻出一叠纸,“确实都是这个日子,不是造假。”
她把那叠纸往桌上摊开,最上头的一页被光照亮,底下几页的边角层层叠着。三年的记录排在一起,日子相同,领料也有据可查。
赵馥灵看过那几页,没有伸手去碰。她知道此刻该看的不是一处日期,而是每一个能与它相连的名字、货单和去向。
“备料日子这一处,暂且看不出破绽。”
“不。”
赵馥兰把朱笔往桌上一拍。
笔杆震了一下,碰到旁边的算盘,几颗算珠跟着滑动,嗒嗒两声,像是替她的“不”补上了句点。
“还得查经手的人。”她翻开另一页,用笔尖指着一行小字,“这三样料,从香药库发出去的时候,不是直接送到尚服局,要先过一道手,由一位专司调配熏香的司香女官,按方子配好,才送去。”
“这位司香是谁?”
赵馥兰没有立刻答。
她垂下头,把那页纸往赵馥灵面前推了一寸。
赵馥灵没有去催,只把视线落在那张纸上。纸面经人反复翻阅,边缘起了些细绒,墨色却清楚。午后的光停在页边,帐架投下的影子斜斜压过桌角,整间屋子仿佛在这一刻静住了。
纸上,是端端正正的三个字:
“吴司香。”
下面一行小注:“去年九月,因年老多病,告老还乡。”
赵馥灵的手指停在纸旁,没有碰到那几个字。赵馥兰将朱笔搁下,笔尖沾着的红在纸边映出一点光。
“还到哪里?”
“扬州。”
屋子里静了一息。
赵馥灵的视线停在那两个字上。
扬州。
桌上几本帐册都翻在一半,窗纸被风拂得微微鼓起又落下。赵馥灵看着那两个字,仿佛它们本来只是寻常地名,此刻却在纸上多出了一层重量。
“我又往前查。”赵馥兰的声音开始有些发抖,不知是累,还是兴奋,“吴司香告老以后,她留下的熏香方子,是由她的徒弟接手的。我查了徒弟的名字,是个叫‘王二’的宫人,我再查王二的老家,”她又翻一页,“扬州。”
纸页掀起时发出细响。赵馥兰的手指在页边稍停,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漏看,再把那一页翻平。
“还有吗?”
“还有。”
她抽出另一本,再翻一页。
这一次,她没有用手指,而是把相关几行逐一抄到一张白纸上,再抓起朱笔,一个一个圈起来。底册与借来的抄本都留在旁边,没有多添一笔。
第一笔落下时,朱笔尖在纸上停得稍久。第二笔便俐落些,到了后头几笔,她手腕连停顿都少了,只沿着那些字逐一圈过去。
吴司香,告老,扬州。
王二,籍贯,扬州。
香药库去年三批苏合的进货,供货商,扬州。
龙脑,转运,扬州。
沉水,转运,扬州。
尚服局备料的丝,产地,扬州。
织造局那批深青锦的染料,运自,扬州。
朱笔一道一道,在纸面上划过,连着圈了七个“扬”字。
七个圈,红得像血。
赵馥兰放下笔,双手撑着案沿,低头看着那一排红圈。
朱笔的笔杆斜在帐页边,方才转得太急,已经滚到桌沿。赵馥灵伸手将它按住,免得它掉下去,目光仍落在那一排字上。
“扬州,扬州,扬州,”她一遍一遍地念,像在念什么咒语,“帐上一半的钱,都往扬州去。”
窗外的光,从她的肩头斜斜落在纸面上,把七个朱红的圈,照得鲜亮。
那光没有随着人声移动,只静静停在纸上。七个红圈被照得明亮,圈里的字却仍是墨色,红与黑贴在一处,分得清楚,又紧紧挨着。
赵馥灵没有说话。
她把手掌搁在纸旁,视线从第一个圈,慢慢移到第七个,然后闭上眼睛。
新圈的朱色还泛着微光,她没有伸手去抹。七条去向在心里逐一排开:同一个地名反复出现,值得追查,却还不能把每个经手人都算作同谋。
脑子里,小馥忽然开口,语气非常正经:
“报告。我的数据库里,扬州是一个地名。”
“嗯。”
“以及,一种炒饭。”
赵馥灵:“……”
“这两者之间的关联,”小馥继续说,“经分析,目前没有发现。”
她睁开眼,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抬手捂住嘴。
小馥补充:“主人,若您需要,我可以再分析一次。”
“不用。”赵馥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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