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92、三样全中(第2/4页)
听见门外衣料摩擦,听见有人把咳嗽憋在喉咙里,还听见赵馥兰袖中算盘珠不知被谁碰了一下,极轻地响了一声。那一声让春杏又伸手按住她的袖子,赵馥兰低低嘀咕:“我没动。”春杏没答话,手倒是没松。
邱老板这才揭开红布,当着众人挑出三样,用盖碟封好。
她听见瓷碟轻轻放在桌上的声音,一只,两只,三只。
每一下都很轻,瓷底落桌时却有清晰的回音。她在心里把声音的位置记下来,随后让肩膀放松,手指微微蜷起。
“请。”邱老板说。
第一只碟子,被推到她手边,盖子轻轻揭开。
她低下头,鼻子还没靠近,已经先闻到了。
一股干燥的、微微辛辣的、带着甜的味道。
她把碟子端起来,慢慢吸。
“肉桂。”
答案落下,门外有人短促地吸了一口气。赵馥灵的手指仍稳稳托着碟底,没有因那声音改变位置。
“不是寻常肉桂。”她说,“这股香气厚,油气重,像南边海路送来的老货。我猜,至少陈了三年。”
她停了一下,手腕转过半寸,让碟子沿着鼻尖前方缓慢移动。气味的厚薄随着距离变化,她将最清楚的部分记下,再去找里头细微的偏差。
“还有?”
“受过潮,后来又晒干,”她轻轻嗅了一下碟子边缘,“香气还好,只是尾韵略闷。照这批货的来路和陈味,我猜,是大约两年前在岭南碰过梅雨。年份和地点,还得请行首核帐。”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那口气没有立刻散开,像是旁人听了也跟着把胸口提了起来。邱老板身后的伙计肩膀抖了抖,掌心在衣缝上蹭过。
邱老板身后的伙计,脸色变了一变。
“不错。”邱老板的声音,笑意淡了一点,“下一样。”
第二只碟子。
她又闻。
这次,味道很重,很沉,带着温暖的树脂甜。
她的眉心没有动,却把碟子稍稍抬高,调整呼吸的深浅。站在近处的人看不见她的眼睛,只能看见她指尖安静地停在碟沿。
“乳香。”
“是南海来的?”邱老板问。
“不是。”赵馥灵说,“余味有一丝柠檬,像西边海上商人带来的那路乳香。若我辨得没错,该是颗粒大、色偏黄的那种,焚烧时出白烟。”
人群里的声音一下低了下去,像一把扇子慢慢合拢。邱老板手指在戒面上摩挲了一下,金色的光从他指节边滑过。
“是……”
“新货。”她说,“这一季刚到的,尚未发汗。”
邱老板没立刻出声,过了一息,才点了点头。
一旁的伙计喉结动了动,站在他身边的另一人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空处,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连碟子也端错了。
人群里,有一个老药商,轻轻地“咦”了一声。
那声“咦”不大,倒让几个人跟着转头看他。老药商两手背在身后,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有话想说,最后只把下巴抬高了些。
第三只碟子。
她把鼻子,凑近。
这一次,她多闻了一会儿。
清,苦,微微带一点辛,像是刚出土、还带着土气的新根。
她的鼻翼轻轻动了两下,把前后几次嗅到的差异细细分开。门外的人屏住呼吸,竟有个茶客捧着茶盏忘了喝,茶水晃到盏沿,差点顺着手背淌下去。
“当归。”
“哪里产的?”
“陇右,岷州。”她说,“秋采,初晒,头等货。气味足,油性正,头尾俱全。”
赵馥灵把碟子放回原处,手指在桌面停了一瞬,确定它落得平稳。她没有急着伸手去解黑布,铺子里的静默先把每个人的呼吸都托了起来。
她摘下黑布。
阳光涌进来,刺得眼睛一瞬间睁不开。
她眨了眨眼,等光线从一片白亮里慢慢分出轮廓。停在桌面的日光照着三只瓷碟,碟沿各有一道细细的影,像三笔尚未落完的墨。
三只碟子,在桌上,整整齐齐。
邱老板身后,那个捧盘的伙计,脸色惨白,手里的红布,已经掉在地上。
“全中。”有人在人群里低声说。
“全中!”
声音从前排传到后排,前头的人转身告诉后头的人,后头的人又踮起脚尖往里瞧。几个人一时挤得更紧,春杏抬手把门口一个险些撞上门框的客人往旁边扶开,赵馥兰则牢牢抱住自己的算盘,像抱住一袋即将到手的银子。
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老药商看了三只碟子一眼,没有跟着起哄,只把胡子往下顺了顺。另一个站在他旁边的人问他,这般本事能不能教;老药商说,先把自己的鼻子养醒了,再来问旁人怎么教。
邱老板的笑,在脸上,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
人群的声音涨到最高时,赵馥灵往门边看了一眼。日光在门槛上停住,街上几个人的影子被拉长,交叠在青石板上,像一幅谁也没有收好的棋局。
“好、好。”他干笑了两声,“掌事果然名不虚传。”
他从伙计手里,接过一只小小的、用蓝布包着的东西,打开,是一小撮暗黄色的根片。
蓝布在他手里展开,布角有些磨毛,里头的根片挨在一起,大小不一。邱老板将它们托在掌心,姿态像是拿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老朽这里,还有一样,”他笑着说,“是刚从西边进来的,想请掌事,顺便给老朽瞧瞧。”
赵馥灵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伸手,先看了一眼那撮根片,又看向邱老板的脸。方才那场比试的约定已经结束,这一回“顺便”的分量,显然不只在蓝布里。
“这一样,不在说好的三样里。”
“是顺便。”
“行首的顺便,”她轻声说,“我可以闻。”
她接过那小撮根片,放在鼻子底下。
木桌边的人往前靠了半步,立刻又被身后的人推回去。春杏用手掌抵住柜沿,给赵馥兰留出位置;赵馥兰这才把算盘放下,两手攥着袖子,连呼吸都放得小心。
人群安静下来。
她闻了一息。
两息。
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这一点变化很轻,却让她握着根片的手指收紧了些。她把手放低,根片离鼻尖远了半寸,再慢慢移回原处。
“主人。”小馥轻轻说。
“我知道。”她在心里说。
她没有说话,把鼻子,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把根片放入一只空碟,松开指尖。周遭的声音仍在,她闭上眼睛,暂时不去管眼前的人影。她把呼吸放得更轻,让注意力往那层不对劲的地方探去。
第一层,是当归。
清,苦,微辛,头等货,岷州的味道。
和刚才的那一碟,一模一样。
她的指尖,在碟边,微微停住。
小馥在她意识里安静下来,没有催促,也没有替她做判断。赵馥灵只听见门外风掠过招牌的细声,还有自己放慢的呼吸。
再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新域名,n.xingzuoxs.com 请重新收藏。星座小说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