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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89、左手起头的绳结(第1/3页)
张叔同的宅子,被查封了两年。
两年足够让一座宅子从有人声,变成只剩风声。门上的漆剥落成一片片薄屑,白日里看着不起眼,夜里被月光一照,倒像谁在门上撒了把碎银。
刑部的人,把主院翻了个底朝天,连房梁上的灰,都用刷子扫过。
刑部的清册写得一板一眼,连院中哪口缸破了几道都记得清楚,偏偏赵馥灵每回想到那几行字,就觉得它们像个只会低头走路的人,眼睛里装不下门外的事。
可是这座宅子,不只有主院。
她先前看过宅子的旧图,记得主院以西还有一处小院。图纸上的墨线细得像发丝,若不是郑君珩指过,她也未必会在那些重重屋宇里留意到它。
宅子最西边,隔着一道月洞门,还有一小间独立的院子,原是张家老爷子生前读书养病的地方,早就荒了,藤蔓爬满了墙,连锁都生了锈。
小院像是被宅子自己忘在了最后一页,外头的事如何热闹,都传不到那里去。
刑部的清册上,写的是四个字:
“旧院,无物。”
那四个字墨迹淡淡,落在纸上,却比许多长篇大论都惹眼。
赵馥灵是在三天前,看见这几个字的。
郑君珩把清册递过来,指了指那一行,没说什么。
清册边角被他压在掌下,灯火从纸面掠过,照得那四个字尤其清楚。她那时还在想,若真是无物,刑部何必特地记上一笔;若不是无物,这笔又是谁替谁写的。
她也没说什么。
两个人,在灯下对看了一眼。
窗外有风掠过檐角,灯芯微微一偏,两人的影子便在墙上晃了一下。
然后她说:“我去。”
郑君珩没有拦她,只把清册收回去,指尖在那一行上停了片刻。那片刻短得很,像一枚针落在棉絮上,偏偏叫人记得。
***
那夜将尽,月亮被云吞了一半。
云层压得低,天色暗沉,街上的门窗早已紧闭。巷尾一盏灯还亮着,光被窗纸挡得薄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西街很安静,只有远远的打更声,一下,一下。
赵馥灵穿一身深色的短衣,头发包在布巾里,背着一个小包袱,沿着墙根走。
短衣的袖口收得利落,腰间也束紧了,免得夜里钻墙过门时被哪根枝条勾住。她走得很轻,脚下避开碎石,鞋底偶尔擦过墙根的枯草,沙沙两声,便又静下来。
翠微走在前面,左手握着一根撬棍,右手始终按在袖口。
她的步子不急,肩背挺直,走过巷口时还顺手把撬棍换了个方向,免得金属头撞上墙面发出声音。赵馥灵看着她那副从容模样,忽然觉得翠微不像夜探宅院,倒像是去替人家把门修好。
后面,还有一个人。
“你不必来的。”赵馥灵压低声音。
她回头时,巷中的月光正落在那人的衣襟上,薄薄一线,照出衣料下抱得鼓鼓的包袱。
“我要来。”赵馥兰也穿着深色的衣裳,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她抱得很紧,走路时包袱一角还时不时撞上腰侧,发出一点闷响。赵馥灵的视线在那鼓起的一团上停了停。
“你带了什么?”
“算盘。”
赵馥灵脚步顿了一下。
她原以为里头至少会有火折子、绳索或一柄短刀,哪一样都比一架算盘更像夜探宅院该带的东西。
“……为什么带算盘?”
“万一里面有帐。”赵馥兰一本正经,“我不放心别人算。”
翠微在前面,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赵馥兰低头看着怀里的包袱,还特意用手掌把系带往上托了托,仿佛这样一来,算盘便能少占一点夜色。
赵馥灵闭了闭眼睛。
她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遍:眼下要找的是文书,算盘确实不能算毫无道理;只是若真遇上什么动静,赵馥兰准备拿算盘做什么,她暂时不想追问。
“馥兰。”
“说。”
“你说得对。”
***
月洞门上的封条,已经褪色了。
封条边缘卷起,原先搭在门框上的一端早已被雨浸得松脱,整张纸仍黏在门扇上。几处被藤叶遮住,纸面上留着水痕。夜风从门缝穿过,带着草叶擦墙的窸窣声,封条也跟着轻轻翘起一角。
刑部盖的红印,被雨水泡得只剩半个,在夜里,像一只没睁开的眼睛。
翠微没有碰封条。
她先抬眼看了看门楣,又用手背碰了碰门缝,确认门扇落在哪一边。她做事一向细,细到赵馥灵有时怀疑,若哪天有人把一粒米放到她眼前,她也能先判断那粒米是站着还是躺着。
她蹲下去,撬棍探进门缝,轻轻一抬,整扇门的轴,从下面卸了下来,连着封条,原样靠在墙上。
门轴离开门框时,木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短得像有人忍住了一个喷嚏。翠微把门扇扶稳,动作平静,连衣角都没多晃一下。
门后是一个荒了很久的院子。
石径被野草盖住,一棵老海棠,枝子长得乱七八糟,把半个天空挡住了。墙角一口干井,井沿上积着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一床旧棉被上。
三个人,从卸下门扇后露出的空隙钻了进去。
那棵海棠有一截枝子垂得很低,赵馥灵进门时差点擦到布巾。翠微抬手替她拨开,指尖碰了碰枝梢,便有一片叶子落下来,贴在她肩上。
一股气味,迎面扑来。
赵馥灵喉头微微一紧,鼻腔里泛起潮意。那股湿冷贴在呼吸间,像久未翻晒、又被雨气沾过的旧被褥。
霉,灰,朽木,蜘蛛网。
还有……
赵馥灵在黑暗里,停住了。
她的手仍搭在包袱带上,指尖不自觉收紧。那些熟悉的陈旧气息都很重,偏偏有一处细微得几乎要被它们压住,让她的呼吸慢了半拍。
她闭上眼睛,把鼻子放慢。
她把注意力一层一层往下送,先让喉咙里那点紧绷松开,再让心跳从耳边退回胸口。身后,赵馥兰挪了半步,包袱里的算盘珠子轻轻碰了一下。
霉的底下,灰的底下,朽木的底下。
有一点很淡的、干净的味道。
不是旧的。
是这个月,才有的。
有人,在这间院子里,最近来过。
“小馥。”她在心里叫。
“已经闻到了。”小馥说,“不是人。是人走过之后,留在地上的洗过的味道。”
赵馥灵在心里问:“你能分出别的吗?”
小馥回答:“目前只能依照主人嗅到的内容作判断。数据库没有这种地面留下的痕迹分类。”
赵馥灵心里说:“那就先别替它取名字。”
小馥说:“主人,我没有替它取名字。我只是在替数据库感到惭愧。”
“几天?”她在心里问。
“照残留的气息估,可能在十天内。只能估,不能拿它定日子。”
赵馥灵睁开眼睛。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袖口,提醒自己别急着往前。这种留下来的痕迹不会开口,得靠她把鼻子放在前面,一点一点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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