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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70、一年半(第2/4页)
红。
她要等的,是回音。
***
第一堂课,来了五个人。
课室里的长桌擦得干净,木凳高矮不一,桌角还有一道旧刮痕。赵馥灵一早便把窗户开了半扇,让屋里不至于闷着,寒意却也顺着窗缝溜进来,惹得桌上的纸页轻轻掀动。
王老板娘,板着脸,说:“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这里到底在卖什么玄虚。”
她进门时还特意把门帘掀得很响,仿佛怕旁人听不见她只是来“看看”,不是来上课。
袁夫人的丫鬟,叫小荷,十六岁,被主子派来,说是学一学怎么挑香。
她把衣袖整整齐齐叠在腕上,坐下后又将小布包放在膝头,两手按住,连一根线头都不肯让它翘出来。
粮铺的伙计,一个圆脸的少年,叫阿牛,一进门,就先闻了自己的手。
他低头嗅了嗅掌心,又换另一只手,神情慎重得像在替两只手对帐。王老板娘瞥见了,问他手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他很老实地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所以才要先查清楚。
针线房退下来的老妇人,姓刘,六十岁,眼睛不好,却一直说:“我年轻的时候,鼻子最灵。后来,就没人问了。”
她说这话时,手指摸索着桌沿,找到位置才坐下。小荷想扶她,她摆摆手,说自己看不清针眼,桌子倒还不至于躲起来。
还有春杏。
她还是十一岁,个子却像一夜之间拔高了一截,头发梳成两个小髻,手里捧着一只小罐子,像捧着什么宝贝。
她把罐子放在膝头,隔一会儿便低头确认一次,确认完了又端端正正坐好。那副认真模样,仿佛罐子里装的不是一点香,而是全铺子这个月的帐。
顾泽站在他们前面,双手拢在袖子里,紧张得耳朵通红。
他今日穿了一件新洗过的青布袍,袖口平整,领子也扣得端端正正。赵馥灵站在后面,看见他把手指在袖子里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像是袖中藏着一只一直想逃跑的小雀。
“各、各位,”他开口,声音有点抖,“今天,我们不说名字。”
王老板娘挑了一下眉毛。
“不说,那说什么?”
顾泽张了张口,先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罐子,像在确认它们不会忽然替他回答。
“说,”顾泽吸了一口气,“它像什么。”
赵馥灵站在后面,靠着墙,看着他。
这个曾经连话都说不全的年轻人,把八只罐子,一只一只,推到五个人面前。
他推罐子的时候,手腕放得很稳,罐底落在木桌上,发出轻轻的嗒声。五个人都把视线落到那些小罐子上,连王老板娘也暂时收起了挑眉的力气。
动作很稳。
像一个人,把一件很重的东西,交到另一个人手上。
“闭上眼睛。”顾泽说。
王老板娘先闭了一只眼,又睁开,似乎觉得只闭一只不太合规矩,这才两只都闭上。阿牛倒是闭得很快,双手还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每闻完一罐,顾泽便让众人睁眼,说说想到什么,再接下一罐。王老板娘却一直没睁眼,像还在那缕气息里找路。
第一只,王老板娘闻了,没有说话。
赵馥灵看见她的鼻翼动了一下。窗边的光斜斜落在罐口,细细的尘浮在光里,几乎不动。
第二只,她眉头皱了皱。
王老板娘伸手摸了摸罐沿,像是要确认里面那点气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坐在她旁边的小荷也跟着吸了一口,随即轻轻抿住嘴,怕自己先说了什么,抢了主人的答案。
第三只,她说:“像我家灶膛。”
屋里,有人轻轻笑了。
这一笑,把桌边原本绷得紧紧的气氛松开一些。阿牛立刻也跟着笑,笑完才想起自己还在闻,便又把嘴抿回去,神情严肃得让春杏把头低了下去,肩膀偷偷颤了两下。
第四只过去时,没有人急着开口。顾泽把罐子挪到下一个人面前,木桌上传来一串细碎的摩擦声。他偶尔会看一眼赵馥灵,见她仍靠在墙边,便把肩膀放松一点。
第五只,是晒干的野菊。
赵馥灵看见王老板娘的呼吸慢了半拍。那张平日里能把伙计骂得低头认错的脸,眉间的皱褶一寸寸松开,仿佛有什么旧事从一条窄缝里,悄悄走了进来。
她的手,停在半空。
那是一个板着脸的中年妇人,开粮铺,算盘打得比谁都响,骂伙计骂得比谁都凶。
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桌旁无人催她。阿牛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把手放回膝头;小荷低着眼,双手放在布包上,连衣袖都没再整理。
第九下呼吸,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了下来。
她没有擦。
“像我出嫁那天,我娘塞进我枕头里的那把干菊花。”
王老板娘说完,仍然闭着眼。她的声音很轻,桌边的几个人却都听得清楚。
声音很轻。
这一次,轮到她说了。
赵馥灵垂下眼,指尖在掌心里收紧了一下。窗外有人推着木车经过,车轮碾过石板路,远远地响了几声,又往巷子深处去了。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教室里的长桌换过几次位置,窗边添了木架,罐子也按用途分了几层。每逢散课,学员们便把凳子推回原位,偶尔有人忘了,翠微就站在旁边看着;被她看过的人,通常会自己把凳子摆好,连凳脚都对齐。
冬天,来了十二个人。
春天,来了三十个。
夏天,铺子后头的小院又租下了一间,赵馥兰把两本帐册合成了四本,每天晚上,对到三更。
新租的屋子白日里潮气重,赵馥兰便把帐册移到靠窗的桌上,桌脚下垫了两片木板,免得纸页沾到地面的湿意。她对帐时一向不许人插话,连李嫂送茶过来,都要先把碗放下,再等她算完那一栏。
春杏带着两个新来的学徒,在新租的那间屋里守蒸馏器。
她把袖子束起来,站在器具旁看火候,时不时转头提醒学徒别碰烫处。两个学徒一个负责添柴,一个留意出露的速度。哪边要调整,春杏就先说清楚;火口前不再是三双手抢着忙,连她自己也少喊了几回“当心烫”。
李嫂把厨房,从后灶房,搬到了铺子后面的小院,一口大锅,一口小锅,蒸出来的花露,一半给顾家,一半给学员。
蒸露有自己的器具和火口,煮粥的锅另放一边。赵馥灵端着粥碗从厨房门口经过,李嫂见她两手忙,便替她把门帘掀起来。
春杏在另一头盯着出露口,李嫂只朝她抬了抬下巴:“忙完再来喝粥,给你留着。”
柳氏来过三次。
第一次,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看着那块匾,从左到右,看了两遍。
匾上的字是新漆的,边角还亮。她看完,袖子在门框边停了一瞬,又收回去,像是怕碰落什么似的。
第二次,她坐在最后一排,听了一堂课。
那日她来得早,坐下后把手放在膝上,整堂课都没提问。下课时,学员们起身收拾罐子,她仍在原处坐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
第三次,她带着一个小布包,放在柜台上。
布包的结打得很紧,布面洗得发白。赵馥灵把它拿起来时,先摸到一角硬硬的纸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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