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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67、广州重启(第2/3页)
,”赵馥灵笑着,眼泪还在流,“我怎么办?”
“小姐,”翠微说,“您就听她的。”
赵馥兰是这时候从后屋走出来的。
她袖口沾着一小点墨,手里还握着帐册的角。她先放下帐册,把手擦干净,才走到柜台边。
她听翠微说了前因后果,拿起那张黄草纸,逐字读了一遍,眉头一路往上挑,读到最后,把纸往柜台上一放。
“这个老太太,”她说,“每一个字,都是用吼的。”
赵馥灵噗哧一声,笑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
赵馥兰的目光从那张纸移到帐册,又从帐册移回她的脸上,算盘珠子被她拨得啪嗒一响,像是在替那句话盖章。
“可是她做对了一件事。”赵馥兰把算盘拉过来,拨了两下,“茶,要买。”
“买什么?”
“广州的茶。”她面无表情,“她既然又开了茶铺,就是在做生意。我们一次订一百份。钱先付,不用她谢。”
赵馥灵看着她。
“一百份会不会太多?”翠微问。
“不多。”赵馥兰拨了拨算盘珠子,“店里的人喝,来客也喝。留得久的先装妥,不能让人家的好茶受潮。”
翠微点头:“我明日就把盛茶的罐子备好。”
赵馥灵差点又笑出声来,眼角的湿意还没擦干,心口却像有人推开了一扇窄窗。
“你要用生意,”她慢慢说,“回她的信?”
“对。”赵馥兰说,“有人愿意点灯,我就替她,把油钱付了。”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说得太软,立刻补了一句:“这是算过本钱的。”
翠微在旁边,肩膀抖得很厉害。
***
那天晚上,她把顾泽留了下来。
从白日到入夜,铺子里的脚步声渐渐少了。收起来的布帘垂在一旁,柜台上有几道被日光照淡的木纹,窗纸外的天色一寸寸沉下去。赵馥灵看着最后一位客人走远,才把门扇合上。
铺子打烊,翠微守在前门,赵馥兰在后屋对帐,李嫂在灶房洗瓶子,声音一下一下,很安稳。
李嫂洗瓶子时,会先用清水把瓶口转一圈,再拿布擦过瓶身。水声偶尔停一下,接着又响起,像院里有条小溪,正顺着石缝流过去。
赵馥灵坐在柜台旁的小凳上,顾泽坐在她对面。
顾泽把膝上的衣摆理了又理,最后才把手放在腿上。他比来时清瘦了些,袖口洗得干净,边缘却磨出了细细的毛。他坐得很端正,腰背仍习惯性地微微缩着,像怕自己占了别人的地方。
中间,一盏油灯。
灯盏里的油只漫过灯芯根部,火焰细长,偶尔被夜风从门缝带得歪一下。光落在两人之间,把桌上的木纹照得一深一浅。
“顾泽。”
“赵掌柜。”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他的背,一下子挺直了。
那一下太快,他膝上的手也跟着紧了一紧。赵馥灵看见了,没有把话说得更急,只把掌心放在自己的膝头,等那盏灯稳住。
“不是命令。”她说,“是一个你可以选择,要不要听的事。”
顾泽没有说话。
他抬起眼,望着她,似乎想从她的神情里先读出答案,最后又把那个念头收回去,只安静坐着。
“这间铺子,”赵馥灵慢慢说,“不是普通的铺子。”
他静静地听。
赵馥灵喉间有些干,桌边摆着一盏茶,她却没有去碰。她知道有些话一旦出口,就不只是让另一个人听见而已,还会把他带到一扇原先关着的门前。
“我是一个,”她停了一下,“不是只卖香的人。”
“我娘是。我娘的师姐是。我的哥哥是。苏州烧掉的那家丝料铺里的人是。汴京、广州、江陵,都有。”
她说到那些地方时,声音没有变,眼神却像沿着看不见的路,一处一处走了过去。
“我们有一个名字。”她说,“闻香堂。”
顾泽的睫毛,轻轻一动。
他嘴唇轻动,像是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那盏油灯映在他瞳孔里,灯芯细细的,像一根不肯折断的线。
“没有堂主,没有规矩。只有一件事:我们的鼻子,比别人灵。”
“所以,”顾泽小声说,“有人不喜欢。”
“是。”
他低下眼,又抬起来,像是把一个早已搁在心底的问题推到了桌面上。
“是……那些,”他的喉结动了动,“身上没有味道的人?”
赵馥灵看着他。
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肩膀还是缩着,耳朵还是红的。
可是他的眼睛,很亮。
“你猜到了。”
“我在庄子外面,”顾泽说,“站过一个时辰。”
她没有回答。
顾泽的视线落在桌角,指尖一点点收紧,指甲抵住掌心。他没有追问庄子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把那一个时辰说得多重,只是让它安安静静地留在两人之间。
“还有,”他低声说,“那天,您说‘不用再等我’,要大家都散了。”
“顾泽。”
“我不是傻子。”他说,声音有点抖,却没有躲,“赵掌柜,您那天的表情,跟我娘,走之前,一模一样。”
赵馥灵愣住。
顾泽看着自己的手,拇指在指节上来回摩挲了一下。那动作很小,却像把藏在心里的话,一寸寸推到了眼前。
“她也是,”顾泽说,“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扛在肩上,然后让所有的人,离她远一点。”
油灯的火,轻轻跳了一下。
赵馥灵看着他,喉咙很紧。
她想起那天自己说话的样子,想起每一个字都以为能替别人挡掉什么,最后却只把人推远。她把手放在膝上,拇指在掌心掐了一下,让自己继续坐稳。
“所以,我要告诉你,”她说,“有一些人,因为我,已经付了代价。”
顾泽点了一下头。
“我不能保证,不会再有。”
他又点了一下头。
“你可以走。”
她说得很轻,很慢。
“我不会怪你。你叔父也不会知道。你可以回库房,继续当你的学徒,继续闻你的茶、你的香,什么都不要想起。”
最后那几个字落下时,赵馥灵的声音低了些。她没有催他,也没有替他把选择说完,只将双手放回膝上,安静等着。
顾泽没有动。
他低着头,两只手拢在膝上,指节收紧。
油灯的灯花,爆了两回。
第一声细小,第二声脆些,像一粒极小的豆子落在陶盏边。顾泽抬起眼时,灯影正好从他眉间掠过。
“赵掌柜。”
“嗯。”
“您教我的第一堂课,”他抬起头,“是什么?”
“……不要告诉我它是什么,告诉我它像什么。”
“是。”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间铺子,”他说,“第一天,我走进来,闻到的是什么,您知道吗?”
赵馥灵摇头。
“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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