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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59、第三个人(第2/3页)
盘,托盘上放着两盏茶。
他进门,行礼,把茶放在书案的一角,又把另一盏,轻轻放在赵馥灵身边的小几上。
小几靠着墙,茶盏放下时,瓷底碰到木面,清脆一声,很快就被屋里的静吞了进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息。
动作没有一点多余。
茶盏落稳,来人的手也收得干净。赵馥灵没有开口,将目光留在郑君珩身上;她不愿在他自己确认之前,先把答案递过去。
“殿下,”他说,“今日的茶,是刚进府的贡茶。”
“放着吧。”
“是。”
他退后两步,垂手立在一旁。
赵馥灵没有看他。
她不愿让自己的目光先替鼻子做判断。人的神色能端得平稳,衣袍能穿得妥当,连手指放在哪里都可以练习,只有她的鼻子不大肯陪人演戏。
她看着郑君珩。
郑君珩的脸,向着窗外。
他没有动。
他的鼻子,很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吸气。
是一个人,在确认风向。
赵馥灵把手指收进袖中,指腹抵住掌心。她没有催促,也没有补上半句提示。这一步只能由他自己走,旁人若伸手扶得太急,反倒会把人推回原处。
屋里的空气,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
赵馥灵吸了一口气。
胸口微微收紧,鼻腔里先浮起一点温润的清味,是茶水初离壶口的温热,混着窗外的一点清凉。她分辨着其中细细的变化,没有急着追它往下走。
茶香。清,淡,带一点栗子的甜。
墨。
冷杉。
那个男人身上,有一股皂角。很轻,轻得像隔着一层纱。
皂角底下,有护手膏,薄薄的,茉莉。
她的呼吸停了半拍,肩膀往下沉了一点。那气息的底下藏着一股不肯散的苦,像潮气留在石缝里,外头日头再好,缝隙深处仍旧阴凉。
再往下……
她闭上眼睛。
苦。
很淡很淡。
比戚书记的更淡,比那个添茶小厮的更深。
像一个在这座府里,待了很多很多年的人,已经把苦,养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她没有急着睁眼,让那股感觉在心里停了一停。它不像一阵刚沾上的气息,倒像一件穿得太久的旧衣,线脚都已贴合了身形。她知道,自己不能因此把眼前的人看得更清楚,却也不能假装那股苦不存在。
“小馥。”她在心里叫。
“与您记住的苦对上了。”小馥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主人,第三个,是他。”
赵馥灵睁开眼睛。
她的视线落回郑君珩身上。他仍向着窗外,背脊挺直,衣袖垂在案侧,方才那一点轻微的动作已经停了。
郑君珩的手,已经握紧了。
指节泛白。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
他只是低着头,看著书案上的那一方旧砚,看到茶面不再冒气。
茶盏里的水汽散得极慢,一缕薄雾贴着杯沿,慢慢淡下去。那一刻,窗外枝影停在青砖上,郑君珩的指节停在书案边,赵馥灵也停在自己的呼吸里。整间屋子像被钉在一幅画中,只有茶面那圈微不可察的波纹,还在往外散。
久到那个男人,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轻轻开口:
“殿下,可是茶……”
“崔安。”
郑君珩的声音,很低,很平。
“你跟了我,多少年?”
“回殿下,十四年。”
郑君珩没有接话,只把那个数,在嘴里含了一息。
他看着旧砚,像是在确认自己记得的某件事,是否真的存在。窗外一阵风经过,冷杉的影子重新晃起来,落在他的袖口,又挪开。
“从母亲过世那年。”
“……是。”
屋里一片静。
“那年秋天,”郑君珩慢慢说,“我跟父皇说,母亲的药有怪味。”
“是。”
“父皇骂我。”
“是。”
“回到屋里,我哭。”
崔安没有说话。
赵馥灵看着郑君珩的手。那只手仍握着,指节白得刺眼,袖口却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她想起他方才在窗前确认风向的动作,短得近乎不曾发生。
“你站在旁边,”郑君珩说,“递给我一块帕子,说,殿下,别说了。”
“殿下……”
“你说,”他的声音,忽然哑了,“殿下,别说了,没人会信的。”
崔安的脸,一点一点,没有了血色。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随后又停住。那双手刚才把茶盏放得稳稳当当,如今却连袖口都像托不住了。
“我那时候六岁,”郑君珩说,“我以为,你是在心疼我。”
屋里没有一点声音。
案角那盏茶已经凉了些,杯口映着一线暗色。赵馥灵没有去看崔安,也没有去看那盏茶。她看着郑君珩,听见他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仿佛每说出一个,就要从旧日里取回一点东西。
郑君珩慢慢转过头。
他看着崔安。
那个眼神,赵馥灵永远记得。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是一个人,把一件从六岁背到现在的东西,慢慢卸下来的时候,眼睛里,空出来的那一块。
“崔安,”他说,“你下去吧。”
“殿下……”
“下去。”
崔安垂下头,后退两步,转身,推开门。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门合上的一刻,窗纸上的光也晃了一下。崔安的衣角从门缝里消失,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声响。
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远了。
屋里,只剩下窗外风过冷杉的声音。
***
郑君珩坐在那里,茶凉了一分,才开口。
“我闻到了。”
声音很轻。
“我闻到了他袖口下面,那一层苦。”他说,“这些年,我每天都在闻他。”
赵馥灵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仍扣在袖中,指尖已经有些发凉。她知道,这时候任何一句安慰都像一块匆忙递上的帕子,对方若接了,未必是真的擦得掉什么。
“我一直以为,”他说,“那是他身上,药的味道。”
“殿下。”
“他说他有旧疾,要常年喝药。”郑君珩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很干,“我信了。”
他把手放在眼睛上,过了一会儿,才拿下来。
他掌心在眼前停留了片刻,像是要遮住什么,又像只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手放下来时,袖口掠过眼角,袖边压出一道浅褶。
眼眶是红的。
可是没有眼泪。
“馥灵。”
“殿下。”
“我今天,是第一次,”他说,“闻出来,然后,相信我闻到的。”
赵馥灵看着他。
这个人,二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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