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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闻香识命》47、兴货行的沉香(第1/3页)
余静山说到做到。
第一天,五枚铜钱,一个小香包。
第二天,五枚铜钱,一个小香包。
日子照常往前走,铺子里的事情一桩接一桩。赵馥灵白日里接待客人,记下谁买了什么,到了傍晚,才有空把柜台上的零碎对象收拾整齐。有人把铜钱付得丁当乱响,她便顺手替人排好;有人买了香露却把瓶塞落在案上,她也要提醒翠微收起来,免得叫袖子一扫,滚到地上去。
那天她拿布巾擦过一只空瓶,喉头先松了半分。那气息像雨后的泥地透出一点清润,细细辨来,瓶口还留着蔷薇露的淡香。
第六天,赵馥灵在柜台抽屉里,看着那六排整整齐齐的铜钱,忽然觉得,这个人买的根本不是香包。
是出入。
铜钱被她一枚枚收妥,彼此碰撞时,声音清脆得有些过分。翠微在旁边将布包的空篮子挪了挪,瞧见她盯着抽屉,便伸手把铜钱重新理成六排,连每一枚的边都对得齐整。
“翠微,”赵馥灵说,“你这样排,倒像要拿去交差。”
“奴婢怕钱自己走散。”翠微说。
“钱若会走,第一个走的也不会是小钱。”小馥在她心里说,“它们通常先挑一个不该出门的时辰。”
赵馥灵把抽屉推回去,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翠微听不见小馥,仍把抽屉轻轻按好,神色端正,并不知道赵馥灵正被脑子里的话逗笑。
他每天傍晚,酉时初刻,不早不晚,推门进来,数钱,拿包,拱手,转身。进门之前,他会在门槛外停半息,像在等风向对。
那半息很短,短得足够让一般人以为只是鞋底沾了灰。赵馥灵却留意到,他每回站定,肩头都不偏不倚,目光掠过门内时,也不会在某一处多停。若不是她日日看着,连那份整齐也容易被当成寻常。
灰蓝,鸭青,墨绿,月白。他每天都换一件衣裳。
“主人,”小馥说,“您心里又在念颜色了。灰蓝、鸭青、墨绿,再念下去,我要以为您改行开染坊。”
“我在数他的衣料。”
“那我把染坊的招牌先替您想好,‘赵氏布色,客人不必开口,掌柜先替您数到第三件’。”
“你少替我招揽生意。”
“我只是提醒您,主人。隔壁的客人每天只买一个香包,您若也替他数衣裳,至少要把工钱算进去。”
她在心里哼了一声,低头取出一只新瓶。翠微正好把几件叠好的布巾送到柜台后,听见她鼻间的一声轻哼,便把布巾摆得更方正了些,没问她在笑什么。
衣料换了,熏衣的香也跟着换了,换来换去,都很浅。
可是衣料底下的那个人,一直是空的。
那只小布包,江雪娘留下那夜她就拆过一回,只看了一眼就收起来。开张前后忙得脚不沾地,她怕自己看不懂,更怕看得太早。那天夜里,她终于把它在灯下摊开。
灯芯烧得不旺,火苗偶尔向旁边一歪,墙上的影子便跟着晃一下。赵馥灵把门闩好,将白日里未归位的几只瓶子挪到一侧,才把那小布包放上案面。
她先将布角一一摊平,动作很慢。那块布在灯下显得薄,边缘有些磨损,针脚却还算牢。她手指停在结口上片刻,才把里头的东西取出来。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撮晒干的苦丁叶,一方洗得发白的帕子,一张对折的纸。纸上三个字:
“不止一。”
字迹落得很轻,像写字的人握笔时,手腕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赵馥灵看了片刻,把纸折回原样,没有立刻去动那撮叶子。
她把帕子凑近鼻尖。
空的。帕子洗得发白,她却连棉布的底味都没辨出来,皂角味也没有。这种异样,和柜台前那个每天买香包的人,竟像是一样的。
她捏着帕子的一角,指腹慢慢摩过布面。洗得发白的地方薄得几乎透光,折痕却很深,像被人反复折叠、收起,又取出来。她把帕子放回案上,三样东西仍照原来的位置摆着。灯火落在那张纸上,三个字的影子淡淡地压在桌面。
***
第七天上午,一辆马车停在了兴货行门口。
车轮碾过街上的石板,声音由远而近,最后在隔壁门前沉沉一顿。马车帘子垂下来,车夫没有多话,只把手里的鞭子收好,等着里头的人吩咐。
赵馥灵在柜台后面擦瓶子,听见车轮声停下,帘子掀开,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地说:“就是这家?”
“是,夫人。”
“进去看看。”
她没有抬头。
手里的瓶子已擦到一半,瓶身在掌心转过一圈,擦布上的水痕慢慢淡去。她把瓶口对着光照了一下,才放回架上。
可是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一股很重的脂粉香,和更重的一股,刚从库房里拆封出来的、尖尖的甜。
脂粉味沉沉压在前头,那一丝甜却硬生生往上钻。赵馥灵的鼻翼微动,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下。
“小馥。”她在心里叫。
“在。”
“隔壁,今天开箱子。”
“那股新冒出来的甜味,我也借您的鼻子闻到了。”小馥说,“里头的东西很有气势,急着让整条街知道自己到了。”
她将瓶子放回原处,抹布折了两折。翠微在后头理货,抬眼看见她停住了手,赵馥灵只抬手指了指架上的一只小罐,示意她摆正。翠微照做,罐子被放得端端正正,连盖口都朝着同一边。
过了一刻钟,隔壁传来余静山温温的声音,隔着一面墙,竟然很清楚。
“夫人好眼光。这一块,是鄙人从岭南专程运来的上等沉香,纹路您看,一圈一圈,是百年以上的结香。”
“多少钱?”
“不敢讲价。”余静山笑,“这块,一千二百两。”
隔壁有人挪动椅子的轻响,接着便只剩下短短的静默。兴货行里的声音隔墙传来,像被木板一层层收住,只有余静山那句报价仍然清清楚楚。
女人没有说话。
赵馥灵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一千二百两。
她看了看自己架上几十文一瓶的香露。这个价,可不是多卖几日便能凑出来的。
她指间那条抹布被捏出一道皱褶。架上有几只小瓶映着窗外的日光,亮处细细落在瓶肩,暗处则沉在瓶底。她把手松开,将抹布平平放在柜台上。
***
她本来想不管。
这不是她的铺子。那位夫人,也不是她的客人。
隔壁开门做买卖,隔壁自有隔壁的规矩;她守着自己的柜台,照看自己的货,原本各走各的路,谁也不欠谁一句提醒。
可是风,一直在吹。
那股“尖尖的甜”,一寸一寸,沿着两家敞开的门面绕过来,钻进她的鼻腔。
不对。
她在柜台后站了一会儿,肩膀微微绷紧,视线落在自己掌下那条抹布上。那些被说成好货的香气,有时能让人一时忘了价钱;但她知道,气味里若少了该有的层次,越是浓烈,越难遮掩。
她闻过的上等沉香,是深的,沉的,带一点蜜甜,后面藏着一丝木头烧过的苦,层层叠叠,不是一口气把所有味道吐给你。
这一块,是一口气。
像一个人,把一杯糖水,一下子灌进你嘴里。
小馥没有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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