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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归月》95-99(第15/17页)
知道对方要问什么:“什么传言?”
宗正卿低下头。
“传闻柳氏女昭月膝下有一女,年三岁,其父……乃陛下。”
最后两个字落下,原本还低着头的几名大臣都不动声色地抬了一下眼。
萧砚舟没有否认,只道:“是真的。”
满殿彻底安静。
很多人此前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可传言与皇帝亲口承认终究不是一回事。尤其是那些过去三年一直劝他立后的朝臣,神情几乎在同一瞬间变了。
宗正卿最先反应过来:“既是陛下亲女,便是皇室血脉。臣请陛下降旨,将皇女姓名、生辰录入宗牒,再由礼部议定封号、食邑与宫中礼制。”
礼部尚书紧接着出列:“臣附议。皇女既是陛下目前唯一血脉,身份更不宜长久不明。若仍养在民间,既于礼不合,也容易受人非议。臣以为,应当尽早迎回京中。”
萧砚舟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她还不到三岁。”
“正因年幼,才更应该早日按宫中礼法教养。”礼部尚书道,“况且皇女身份尊贵,长居扬州,身边没有人悉心照看,终究不妥。”
殿中开始有人低声附和。
萧砚舟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看着下面的人。那些话他几乎不用听完便知道后面是什么。
果然,很快便有人把问题从陶陶身上移到了柳昭月。
“皇女尚且年幼,与生母分离恐怕也不合适。”一名御史出列,“柳氏毕竟曾为璟王妃,如今又为陛下诞下皇女。昔日离府之事内情如何,臣等无从置喙,只是如今情势已经不同。皇女既要归宗,柳氏的名分也该重新议定。”
萧砚舟问:“依卿的意思,该怎么议?”
御史迟疑一下:“柳氏出身柳家,柳将军又于此次北征立下大功。论门第、论旧情、论皇女……臣以为,若陛下仍有意,应将柳氏重新迎入宫中。”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只围绕陶陶身份的议论彻底转了方向。有人觉得理所当然,也有人立刻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若柳氏重新入宫,后位自然可以再议。可如今陛下膝下只有皇女,并无皇子。国本不可久悬。臣仍以为,即便柳氏回宫,选立后妃之事也不应再拖。”
“不错。皇女虽贵,却终究不能解决皇嗣之忧。”
“陛下登基已有数年,至今后宫空置,朝野本就屡有议论。如今既已经确认皇女存在,反倒更说明陛下并非无嗣之体。此时广选淑女、诞育皇子,正是时候。”
萧砚舟原本一直没有说话。
听到这里,终于轻轻靠回御座。
坐在前面的许青衡抬了一下眼。
他太熟悉萧砚舟了,那人越是这样平静,越说明心里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果然,下一刻萧砚舟问:“所以你们今日到底在议什么?最开始是朕的女儿该不该上宗牒。然后变成她该不该离开母亲进宫。再往后,又变成柳昭月该不该回来。现在已经议到朕该跟多少女人生孩子。”
他的语气甚至称不上严厉,却没人再敢接话。
萧砚舟低头看着御案上的奏折,过了一会才继续道:“陶陶是朕的女儿,这一点不会变。可她快三年都不是在宫里长大的,连什么是公主都不知道。你们今日一句皇室血脉,明日就准备把她从母亲身边带回来,然后告诉她从今往后就要生活在宫里?”
宗正卿忙道:“臣并非一定要让皇女与生母分离。若柳氏也一并——”
话说到这里,他自己停住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又绕回柳昭月入宫。
萧砚舟笑了一下。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衣料轻响。
萧砚舟没有发火,他只是看了一圈下面那些人:“你们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皇室血脉确实不能永远不明。国本也确实是朝廷应该考虑的事情。朕既坐在这里,有些事情便不是一句家事可以完全推掉。”
“宗正寺、礼部、中书和几位宗亲重新上折,把你们今日想问的事情一条一条写清楚。皇女是否入宗牒,是否册封,柳氏如何处置,还有你们最关心的皇嗣。”他神情很平静,“朕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说完便起身,“退朝。”
那天以后,关于皇女的议论反而更多了。
所有人都以为萧砚舟所谓的“答复”,大概是终于准备在后宫的事情上松口。
京中几个原本已经死心的世家重新有了动静。礼部甚至开始悄悄整理适龄贵女名册。
毕竟从现实来说,这几乎是最容易解决所有问题的方式。
迎回柳昭月,立为皇后,皇女归宗。
与此同时再选几名妃嫔入宫,尽快诞育皇子。
在很多朝臣眼里,这是再圆满不过的结果。
*
三个月后。
从深秋到初春。
初春第一场雨落下来时,扬州城南河道上已经重新有了乌篷船。青石巷被雨洗得发亮,屋檐下积了一整个冬天的枯叶顺着水流慢慢漂进沟渠。
远处偶尔传来卖花人的吆喝,声音隔着一层雨雾,听起来也软了许多。
柳昭月的院子里,海棠刚冒出一点新芽,葡萄架还是光秃秃的,去年冬天移到墙角的一株芍药却已经从土里抽出新叶。
她回扬州以后,日子很快又恢复到从前。
早上看账,天气好便带陶陶出去,天气不好就让小姑娘留在院里自己折腾。
萧砚舟回京以后最初几乎每十日都有信。
有时候是他自己写,有时候只是云霄送一句话。
陶陶也会回。小姑娘还不太会写字,只会让柳昭月代笔,后来非要自己画。
第一封画了一匹看不出是马还是狗的东西,旁边又画了三个大小不一的圆。柳昭月问那是什么,陶陶说是“爹爹、娘亲、陶陶”。
最大的那个是陶陶,第二大是娘亲,萧砚舟最小。
柳昭月看了半天,最后还是让人照原样送去了京城。
半个月以后,萧砚舟回信,只有一句:“凭什么朕最小?”
陶陶让柳昭月念了三遍,最后认真说:“因为爹爹不在。”
柳昭月那时笑了很久。
只是入了正月以后,萧砚舟的信突然少了。
柳昭月并不是完全没有听见京中的风声。皇女身份传开以后,朝中在议什么,她多少知道一点。
柳怀远偶尔写信,也会提几句。
宗正寺想让陶陶入京,有人又在议她,甚至又有人提出立后纳妃。柳昭月看见以后没有太大反应,至少表面没有。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日,这也是当初没有跟萧砚舟回京的原因。
皇帝的孩子不可能永远只是扬州一个普通小姑娘。可萧砚舟一直没有让任何人来接陶陶,也没有写信逼她做任何决定,所以她也没有问。
直到后来,京中忽然连续十几日没有任何消息,柳昭月才第一次觉得有些奇怪。
年后,她写了一封信。
写完以后却没有立即让人送。
上面只有几句话,问京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问陶陶身份的事情是不是难办。
写完,她自己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信折起来。信没送出去,三日以后,扬州又下雨了。
那一日雨不大,细细密密,像一层极薄的雾笼着整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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