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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70-75(第1/17页)
第71章 071
滂沱雨幕中, 梅鹤时快步走出贡院。
雨势较交卷之时愈发汹涌,冷雨淅沥不休,青石板路面积起片片水洼, 被往来脚步踏碎,溅起粼粼水光。
刚跨出大门,一道身影便从远处老槐树下疾奔而来。
梅老二身披蓑衣, 头戴斗笠, 臂弯还夹着一把油纸伞。
他奔至近前, 蓑衣上凝结的水珠簌簌滚落, 溅湿脚下地面。
“快, 撑开伞避雨!”梅老二将油纸伞塞进梅鹤时手中,又伸手去接他的考篮,“这鬼天气真是糟心,我一早吩咐后厨熬了驱寒姜茶, 喝完裹着被褥睡一觉, 千万别染上风寒。”
梅鹤时撑开油纸伞,密集雨珠敲打伞面, 噼啪作响:“有劳二叔费心。”
“自家人何须讲客套话。”梅老二大步走在前头,频频回头催促,“快些赶路,淋久了风寒入体可不是小事。你还要在此等候放榜, 若是病倒, 岂不是耽误了科考大事。”
叔侄二人一前一后穿行在茫茫雨雾,赶回客栈时, 天色已暗。
廊下悬挂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漫开,驱散暮色中的湿冷。
伙计见二人归来, 连忙端上两碗滚烫的姜茶。
茶汤呈深褐,姜丝浮在表层,碗底卧着两颗饱满圆润的荷包蛋,热气袅袅升腾。
梅老二将两碗姜茶尽数推至梅鹤时面前:“趁热饮尽,一滴都别剩下。”
他并未推辞,端起一碗缓缓饮下。
辛辣姜味顺着喉咙淌入腹中,连日积压的寒意顷刻间消散无踪。
梅鹤时饮尽另一碗姜茶,回房用热水洗漱,换上一身干净中衣躺下。
柔软被褥裹住身躯,倦意翻涌而来,头刚沾到枕头,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安稳绵长,待梅鹤时再次睁眼,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融融日光透窗而入,在床前铺开一道明亮的浅金色。
确认自己并无畏寒、头痛等风寒迹象,梅鹤时起身穿衣,下楼用朝食。
三场乡试落幕,一众考生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或围坐一处,核对考题答案,或举杯闲谈,消解连日压抑。
梅鹤时拣了靠窗的位置落座,邻桌一名秀才转过身,拱手笑道:“明日青云栈将办一场文人雅集,皆是此番考完乡试的同年,借此松弛心神,梅贤弟届时可要赏脸前来。”
梅鹤时回了一礼:“明日若无琐事缠身,梅某定当赴会。”
那考生喜笑颜开:“那便一言为定。”
梅鹤时吃完一碗素面,刚放下竹筷,冯思源便从二楼走下。
他在梅鹤时对面落座:“近几日困在贡院应考,实在憋闷,不如出门走走,瞧一瞧应天府的景致?”
眼下并无要事,梅鹤时欣然应允。
冯思源又叫上同住客栈的两位同窗,四人结伴出门。
大雨过后的应天城空气清冽,青石板街道被雨水冲刷得一尘不染,空气中萦绕着草木湿润的清香。
街边商铺尽数开张,早点摊子蒸腾着热气,沿街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漫遍长街。
四人行至街边书肆,正驻足翻看檐下典籍,隔壁茶桌的闲谈声清晰飘入耳中。
一名青衫文人朗声说道:“听闻太子殿下此番南下是奉旨巡查各地河堤修造工程,出行仪仗可谓声势浩大。”
对面老翁捻须:“储君出行,仪仗规制本就有朝廷定例,这般排场合乎礼法。”
青衫文人放低话音:“可我听说前头那位推崇简朴,不喜铺张,平日出巡皆是轻车简从,逢灾年还亲自牵头,施粥接济贫苦百姓”
“徐贤弟慎言!”老翁面色骤变,慌忙制止,“不可妄议天家之事。”
青衫文人自知失言,立刻收了话头,垂首饮茶。
梅鹤时买下两本墨册,看向左右:“听闻城西有家面馆风味绝佳,今日闲暇,不妨前去一试?”
冯思源顿时来了兴致:“走了大半日,腹中早已空乏,一碗热汤面再合适不过。”
四人便雇一辆牛车,径直赶往城西。
那家面馆藏在僻静深巷之中,铺面狭小,只摆放五六张方桌。
灶台大锅咕嘟翻滚,浓郁骨汤混着面食香气,飘出半条街巷。
四人选了里侧方桌落座,各自点一碗招牌骨汤面。
等候面食上桌的间隙,冯思源压低声音:“方才人多眼杂我不敢多说,听闻前头那位太子卷入巫蛊之乱,不仅他的妻妾儿女,元后连同她整个娘家宗族皆不得善终。”
王姓同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满是唏嘘:“权势看似风光,实则最能吞噬人心,害人不浅。”
梅鹤时眸光微动,神色平静无波,夹起面条送入口中。
用完面出来,烈日已高悬中天。
几人沿来路折返,途径一条开阔长街,冯思源无意间瞥见一旁宅院的朱漆门内走出两人。
高瘦男子垂着头,看不清样貌。
他身侧那名矮胖男子,正是昔日清晏楼雅集上,刻意出题刁难梅鹤时之人。
冯思源眯起双眼,正欲抬手碰一碰梅鹤时示意,那高瘦男子恰好侧过身子。
他脚下一顿,诧异出声:“李仁?”
话音落地,李仁与矮胖男子同时转头望来。
四目相对,一丝慌乱飞快掠过李仁眼底,他躬身一揖:“几位贤弟怎会在此处?”
“乡试结束,出来散心。”梅鹤时拱手回礼,“李兄为何来到应天?”
李仁干咳几声,挠了挠后颈,语气略带几分倦怠:“近来身子总不大舒坦,大夫叮嘱需静心休养,我便向书院告假一月,专程来应天寻访名医,调理身体。”
王姓同窗面露关切:“伏案苦读最耗心神,李贤弟千万保重身体。”
李仁客套应声,只想尽快脱身。
冯思源目光越过他,落在矮胖男子身上:“不知这位是?”
李仁眼皮微跳,侧身介绍:“这是李某的表兄李铮,此番前来求医,便是借住在他家中。”
冯思源想起雅集时此人咄咄逼人的模样,心底不由一阵冷笑。
二人果然是一路货色,李仁虚伪做作,李铮更是心胸狭隘。
正欲出言刺他几句,梅鹤时适时开口:“我们还要去附近书肆逛逛,先行告辞了。”
说罢,他朝李仁颔首,语气温和:“李兄安心养病,后会有期。”
李仁拱手:“几位慢走,改日再会。”
目送几人走远,李铮凑近李仁身旁:“表弟,梅鹤时会不会有所觉察?”
李仁轻扯唇角,竭力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他不过比旁人聪慧些许,并非无所不能,洞悉一切。”
纵使澄清流言,逃过药粉,顺利参加了乡试,梅鹤时最终仍难逃名落孙山。
风光了这么些年,也该让他尝尝科考折戟的滋味。
李铮将信将疑,终究没再多言-
此后几日,梅鹤时日子清闲安逸。
白日里,他或是与冯思源几人游赏街巷,或是独自待在客房,翻阅游记杂书,温故典籍。
梅老二隔三差五往他房里送零嘴,有时是一包糖炒栗子,有时是几块刚出炉的桂花糕。
梅鹤时坦然收下,叔侄一同分食闲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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