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星座小说网www.xingzuoxs.com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60-65(第19/22页)
鹤时浑身大汗淋漓,前往陈总兵值房歇息休整。
总兵值房陈设极简, 仅一桌一椅,靠墙立着满架书卷与海防图。
窗扉半掩,檐下悬着一张晾晒的渔网, 细密网眼间卡着几枚螺壳。
穿堂海风掠过,螺壳相撞,碎响簌簌不绝。
梅鹤时静坐窗前,校场那边传来兵丁整齐的呼喝,一声叠着一声,沉厚有力,隔了半里地依旧清晰入耳。
正抬手拭汗,余光瞥见陈总兵独坐案后,身前摊开一幅沿海布防图。
对方眉头拧成一团,反复摩挲一片海域,指节不时轻叩案面,显然心存难以决断之事。
梅鹤时迟疑一瞬,抬步上前:“兄长似有烦心之事?”
陈总兵一声长叹:“阿时有所不知,守海防比临阵对敌更熬人。”
“两军交战,不过敌来我挡,刀枪相向。海防却是四处皆是漏洞,堵得住东岸,漏了西侧,水面设防周全,水下又藏隐患,处处顾此失彼,教人无从下手。”
梅鹤时对海防实务知之甚少,不便多言,目光飞快扫过陈总兵反复斟酌的那片海域。
此处标注寥寥,只零星记着几处浅滩水文,连哨塔布设都模糊不清。
他为陈总兵斟满一盏热茶,便退至一旁静坐歇息。
陈总兵用力搓了把脸,复又埋首,处理案头堆积如山的军务
梅鹤时练了整日桩功,腰腿酸涩发胀,入夜后热水泡过脚便躺卧歇息。
窗外海风萧萧,远处浪潮层层翻涌,涛声绵长沉缓,不绝于耳。
他伴着浪涛声,阖眼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屋顶传来极轻的瓦片响动,仿若夜猫踏过。
下一瞬,一道清浅气息落至床前,几乎贴在他面颊近处。
梅鹤时猝然睁眼。
昏暗中,零蹲在床沿,双手撑在膝头,正俯身看他。
女子离得极近,近到梅鹤时能清晰看见,她眼中映出自己的轮廓。
四目相撞,那双眸子亮得惊人,纯粹又专注。
梅鹤时撑起身背靠床头,拉开半分距离,沉默片刻开口:“为何一路跟来?”
零抿唇:“那边我一个人也不认得。”
梅鹤时轻揉眉心:“平日多与邻里往来走动,时日一久,自然便能熟稔。”
零不答,忽然抬手,掌心贴上梅鹤时左颊。
梅鹤时偏头避开,语气沉了几分:“你莫非忘了我先前与你说过的分寸?”
“我没忘。”零收回手,搭在床沿,“男女授受不亲。”
梅鹤时正欲再度规劝,手腕覆上一片温热。
零直直盯着他:“暖和。”
话音微顿,又补上一句:“你待我好。”
梅鹤时强忍扶额冲动,无声轻叹:“难道随便一人予你些许善意,你便认准对方,天涯海角都要追随?”
零眨了眨眼,似是思索,半晌认真回道:“我只认你一人。”
左颊残留的温热触感迟迟不散,梅鹤时神色如常,沉声开口:“无论你从前历经多少孤苦坎坷,你本身便是独立完整之人,绝非只能攀附旁人而生的菟丝花草。”
“你总要学会独自立身世间,切莫将全部依靠,尽数押在他人一时的善意之上。”
零略微仰头,目光在他面上逡巡,似在咀嚼这番话中的深意。
梅鹤时也不奢求她一时半刻便能明白其中道理。
这姑娘久居隔绝之地,不通世间人情往来,更不明白人际相处该有的分寸界限。
只因自己曾救她性命,伴她一程,便将他视作唯一依托。
这般过重的依赖终究不妥,她理应寻一处属于自己的归宿,过独属于自己的人生。
梅鹤时定下心神,披衣点亮烛火,移步外间唤来云澈。
云澈白日陪着梅鹤时操练大半日,方才歇下,进门望见零,脚步微微一顿。
梅鹤时立于珠帘处,语气不容置喙:“送她回去。”
云澈垂首领命,低声对零道:“姑娘,请随我来。”
零对上梅鹤时冷淡坚定的眼神,指尖抠着床沿,半晌起身,跟在云澈身后离去。
房门轻轻合拢,脚步声沿长廊渐行渐远,终被呼啸夜风彻底吞没
送走零,梅鹤时再无半分睡意。
脑海中浮现陈总兵久久注视的那片海域,他起身前往马厩,牵出一匹黑马,循着连绵潮声往海边去。
夜里的海与白日截然不同。
墨蓝海面铺展至天际尽头,薄云筛落月光,化作万千银鳞,浮沉浪尖。
潮水大半退去,裸露滩涂在月色下泛着青灰暗泽,浅浅水洼映着天光,宛若散落沙地的碎镜。
远处礁石连绵,乌黑岩身撞碎雪白浪涛,闷响阵阵。
海风卷着细碎浪花拂过面颊,浓郁咸腥扑面而来,吹得衣袍猎猎翻飞,湿冷发丝贴在脸颊。
梅鹤时沿潮线慢行,礁石缝隙的浅水洼中时有小蟹窜动,皆是来不及随潮退走的海中生灵。
他蹲下身,于几块礁石间摸出数枚螺壳。
螺壳个头不大,壳面莹润光滑,泛着珍珠贝独有的细碎虹光,月光一照,似有流光浮动。
他将螺壳一一拾起,拢在掌心之中,打算带回赠与家中小辈。
蘅姐儿几个从未见过大海,得了这般别致玩意儿,必定欢喜。
捡拾到第六枚,远处海面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梅鹤时动作一顿,直起身凝神远眺。
那光亮自海天幽暗处浮起,黄澄澄如一盏孤灯,亮两三息便熄灭,隔片刻复又亮起,两短一长。
这般反复两遍,而后彻底归于沉寂。
梅鹤时身形隐于礁石阴影,视线锁住那片海域。
夜色浓稠,离岸一里开外浮着一艘船。
浓重夜雾中,船身轮廓模糊难辨,唯有深浅分明的吃水线,依稀辨出是一艘中型货船。
船上未曾悬挂官船旌旗,亦无寻常商船所用号旗,通体漆黑,连风帆都染成深色。
船只在礁石群外围缓慢漂荡,似在等候接应。
不多时,码头最西侧阴影中,有人举灯摇晃三下,灯光两长一短,对上了海上讯号。
货船当即收落半幅船帆,朝偏僻岸滩靠拢。
此处泊位藏于礁石密布之处,寻常舟船根本不敢靠近,与最近的守军哨塔相隔半里,中间还横亘一道凸起海岬,哨塔灯火全然照不到这片滩涂。
梅鹤时屏息凝神,数道人影自船舷跃入齐膝海水,往返搬运箱笼麻袋,尽数堆放于滩头。
码头暗处守着五六名兵丁,为首一人腰间佩刀,他们分明瞧见船只与装卸之人,却无一人上前喝止盘问。
领头兵丁只远远朝船上颔首示意,便回身倚着石壁,故作视而不见。
货物装卸近半个时辰,船只撤去跳板,扬起半帆,悄无声息隐入茫茫夜色。
岸上兵丁将木箱麻袋尽数搬入码头旁闲置棚屋,落锁封门,而后四散离去。
梅鹤时于礁石后静立良久,待周遭彻底归于寂静,才牵马原路折返。
一路归途,他反复思忖方才所见。
大庆朝东海岸海盗横行,朝廷严禁民间海上私贸。
凡无官府凭照擅自靠岸的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新域名,n.xingzuoxs.com 请重新收藏。星座小说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